總覺得差了些什麼，若是你方便，能不能幫我聽聽？”
段小雙道：“可我不通音律……”
祁屏玉沒等他說完，便拉著他到樂台，按著段小雙的肩膀，段小雙坐下來，仰著頭，微微失笑，抬手攏了攏袖口，“那好吧。”
祁屏玉說：“你坐著，我也不虧待你。前幾天我新得了幾壇酒，滋味甚好，此時此刻小酌幾杯再好不過。”
侍從奉酒，段小雙坐姿閒散，支著一隻手聽祁屏玉撫琴，不知不覺間，圓月初升，夜空澄明。
祁屏玉自小便耳濡目染，樂技嫻熟，一曲終了，他修長漂亮的手指撫著琴弦，餘音漸漸熄了。
“怎麼了？”
段小雙抬眼，祁屏玉已經站起身，段小雙的目光跟隨著他，轉眼就來到自己麵前，再等段小雙回過神，就已經被坐到了古琴前，語氣裡還有著未散的酒氣，“我來？”
祁屏玉點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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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雙隨意撥弄了幾下琴弦，音調曲折，祁屏玉按著他的手，給他演示彈琴的指法，指尖挑勾，指下便流淌出音節，雖然還不成曲調，可音色清晰，前後銜接流暢，已是不小的進步。
祁屏玉鬆開了手，說道：“你自己試一試。”
段小雙照葫蘆畫瓢地學了幾遍，他的手指纖細，指尖瑩潤，撫琴時的動作也是好看的。
祁屏玉已經喝了一小盅酒，酒味在舌尖鋪開，他猛地皺了下眉，又將酒盅擱了回去。
段小雙便笑了，“你滴酒不沾，那成婚時要喝交杯酒，豈不是會鬨笑話？”
“……說的也是。”祁屏玉想了想，點頭說。
說完便又斟了一盅，這回一飲而儘，被嗆得咳嗽不停，麵色發紅，連灌了幾口茶才緩過來。
段小雙拿過他手裡的酒盅，祁屏玉迷瞪地看了他一眼，接著就往前一倒，栽到段小雙肩膀上靠著，已然是醉了。
段小雙推了推他，“祁屏玉……？”
祁屏玉沒應，露出的側臉仍是微微發紅，眼睛閉著，睫毛顫動，似是呢喃了一句什麼，等段小雙側耳去聽的時候，他說的卻是另一句話。
“如果不是我，你不會吃那麼多苦……你……”祁屏玉呢喃道，聲音很輕，“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敢看鏡子……原來、我卻不知道……不知道我那未曾謀麵的哥哥，和我那麼像……”
段小雙的手抖了一下，垂下眼將那半盅酒放在桌上，指尖推遠。
祁屏玉忽地抓住他的手臂，腦袋脫力地滑下，段小雙伸手托了他一把，又聽見他含含糊糊地說：“你是……娘親留給我的……我答應過的，我會……我會……”
聲音化為了幾個模糊哼聲，祁屏玉呼吸綿長，安靜地睡了過去。
段小雙喝完剩下的酒，說：“果然酒喝多了會胡說八道。”
段小雙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斷斷續續地學完了一首完整的曲子，已到了六月下旬，祁容玉對享樂之道頗有研究，領著家人去了山中行宮避暑，那大半月的忙裡偷閒，令祁家內部的關係鬆懈不少。
一進七月，整個銀鉤便忙碌起來，聯姻在即，祁屏玉便不能再教段小雙彈琴，他規規矩矩地坐著，聽著禮官一遍遍的給他重複禮製流程。
段小雙回去的時候遇上了祁鏑玉，對方在鑾駕之上，紗簾都沒掀開，隻有聲音傳來：“你，過來。”
他已經年過半百，可聲音依舊中氣十足，就連容貌仍舊不缺英俊儒雅，隻是氣質消沉，目光鬱鬱，眉心凝固著一團化不開的陰雨。
可以窺見他年輕時必然是鋒芒畢露的人物，而這種人，前半生所求太多，而世事必然難兩全，後半生手中陡然空蕩，又會覺得什麼都沒意義。
段小雙並不怕他，直視著他，道：“有什麼事嗎，祁城主？”
祁鏑玉沒有說話，隻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又淡淡移開目光，一笑，“你掛著我兒子的名頭，對我就是這個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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