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
他唇色發白,想起了年少時無意看過的一本書,《死亡的三百種方法》。
“陸以珺,去把陸以珺給我帶過來……”黎星灼揪住神色茫然的徐浩。
徐浩驚慌:“陸以珺是誰啊?”
黎星灼隻是重複:“把他帶過來,快。”
他要往陸以珺的嘴裡灌滿農藥,讓他從胃開始被腐蝕,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能,死也不能立刻死,他要在陸以珺的手腳上捆住繩子,再掛上重物,讓陸以珺沉入水底,死後變成巨人觀。
不,不,這些都不夠,太便宜陸以珺了,他騙了憫希,還沒保護好憫希,應該把他切成一塊一塊扔進水井裡,再等沼氣積攢到一定程度,往裡麵扔炮竹,讓陸以珺的屍體炸成煙花,變得稀巴爛。
黎星灼怨毒地將每一則死亡方法,都代入陸以珺的臉,好似隻有這樣才能暢快。
他輕嚼著嘴裡的血,如若嚼著陸以珺的四肢百骸,但沒有用,這些並不能讓他舒服,他心裡想的還是憫希。
如果那人說的是真的,如果那人說的是真的……
黎星灼弓下腰,又發出一陣劇烈的嘔聲。
二零三五年,黎星灼二十一歲。
本來應該開始新人生的節點,卻被一台救護車直接送進了醫院。
黎父黎母六十五歲,他們是老來得子,即使黎星灼再怎麼胡作非為、調皮搗亂,數年來和他們對抗過幾百次,把他們氣得恨不得從來沒生過,黎星灼也依舊是他們的心頭肉。
美國和中國相差十二個小時,當時美國中午十二點,國內已經到了深夜。
夫妻倆人被一個電話叫起來,連夜坐上跨洋飛機,飛機上沒有一個人敢合眼。
落地後,兩人一個比一個狼狽,身上的是睡衣,頭發雜亂,形似乞丐,即使如此,也沒得到上天眷顧,他們收到一紙來自醫生遞來的病危通知。
一夜白頭。黎母靠在黎父的胸膛前,好像得了癔症,不停喃喃自己好像踩住了兒子的生魂,讓黎父勸勸兒子,讓兒子再堅持一下,別往太平間去,那太冷,爸媽進不去,給你蓋不了被子。
黎父圈緊脆弱的黎母,獨當一麵了一輩子的寬闊肩背也在抖,他嘴拙,對著一麵白牆,仰頭對虛空中的“生魂”對話,他說乖寶啊,聽聽你媽的話吧。
爸老了,偶爾會犯糊塗,是爸做錯事了,等你醒了,就讓你回國,到時候你和憫希怎麼著,爸都不管了,爸幫你和其他人一起搶憫希。
爸會幫你們辦一場盛大的婚禮,比沈青琢那小子還要大的,爸給你昭告天下。
你是爸唯一的兒子,你多和爸講講道理,耐心一點,爸還能真不管你意願嗎,怎麼能這麼胡鬨,拿生死威脅你爸呢,爸媽都不年輕了,不要用白發人送黑發人這種事懲罰做錯事的爸爸。
黎母死死踩著腳下,不讓“生魂”飛走。
兩口子用儘一切辦法祈禱,可無論他們怎麼說、怎麼做,都是徒勞的。
人各有命,就是家業再龐大,錢財再殷實,也逃不過“生”和“死”的固定命數。
最終他們還是在通知單上簽下了名字。
異國他鄉,剛做完開胸手術的黎星灼躺在重症監護室裡,持續被觀察著生命征兆。
這僅是十二小時內發生的事。
……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憫希沒有離開潭市,他住進了一個規模很小的賓館。
出門在外用的假身份,付款儘量用現金,沒用過網上轉賬。
外貌上,每次出去他都會稍加裝飾,這個裝飾指的是穿一些特別寬鬆、甚至尺碼不太合適的衣服,掩蓋住原本的形體,如果是白天出門,他還會帶上帽子和口罩。
可以說是媽不認。
一晃三天過去,沒發生任何意外,憫希日子過得很悠閒。
第三天晚上,他無所顧忌地出門買夜宵了。
買完回來的路上,憫希眼皮就開始發飄,先是小幅度跳兩下,再是大幅度跳好幾下。憫希預感不妙,他加快腳步。
在臨近賓館那亮堂的大門,邁進那一片曙光地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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