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陳滿倉扛著一根竹子走過來，累得直吐舌頭，“爺爺，咱們這是搞工程，不是搞玄學。能不能有點科學依據？”
“科學依據？”陳穗兒從懷裡掏出一個裝了半碗水的破陶碗，放在竹管上，“這就叫科學。看水麵平不平，就知道這管子斜沒斜。”
這就是最原始的“水平儀”。
然而，理論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這山裡的地形實在是太複雜了。有時候看著是下坡，其實是個視覺誤差；有時候必須要繞過一塊巨石，管道就得架得比人還高。
“那個……姐，我有個問題。”陳滿倉看著眼前這根被架在兩棵樹中間，離地足有三米高的竹管，咽了咽口水，“咱們這是引水，還是給猴子搭過山車？”
“這叫高架橋！不懂別瞎說！”陳穗兒擦了一把額頭的汗，“這塊石頭太大了，繞過去太費管子，隻能從上麵跨過去。滿倉，你上去把接口綁緊了！要是漏水，今晚你就睡這兒接水喝！”
陳滿倉看著那顫顫巍巍的架子，腿肚子有點轉筋：“姐，我恐高……而且我這噸位，萬一把它壓塌了……”
“沒事，塌了算工傷，賠你兩個紅薯。”
在陳穗兒的威逼利誘下，陳滿倉隻能硬著頭皮爬上樹，像隻笨拙的大狗熊一樣，把兩根竹子的接口處用塗了鬆脂的麻布纏得嚴嚴實實。
就這樣，這支“非專業施工隊”在山林裡折騰了整整一天。
經曆了無數次的“這頭高了”、“那頭低了”、“哎呀管子裂了”、“我去支架塌了”之後，一條蜿蜒曲折、猶如青色長龍般的竹管，終於從水源地一路延伸到了盆地的邊緣。
此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全家人都累得像是被抽了筋，一個個癱坐在盆地的草地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丫頭……這……這能行嗎？”周永固老爺子看著那條看起來有些滑稽、歪歪扭扭的管子，心裡直打鼓，“別忙活了一天，最後引來個寂寞。”
“行不行，試了才知道。”
陳穗兒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誠安，去源頭，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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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誠安點了點頭，轉身向水源地跑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竹管的出口。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三分鐘過去了。
竹管口靜悄悄的，連個屁都沒放出來。
“完了……”陳滿倉絕望地躺在地上，“我就說這是玄學。水龍王肯定嫌咱們沒給供品，罷工了。”
“閉嘴！”陳穗兒眉頭緊鎖，耳朵貼在竹管上仔細聽著。
突然，她聽到了一陣細微的、像是蠶吃桑葉一樣的聲音。
沙沙……沙沙……
那是水流摩擦竹壁的聲音！
“來了！”陳穗兒眼睛一亮。
緊接著，那聲音越來越大，變成了“咕嚕咕嚕”的悶響，就像是竹管裡藏著一隻正在打呼嚕的怪獸。
“噗——！”
伴隨著一聲類似放屁的巨響（那是管道裡的空氣被排出來的聲音），一股渾濁的泥水從竹管口噴湧而出，直接噴了正湊在跟前查看的陳滿倉一臉。
“呸呸呸！這啥玩意兒？泥漿浴？”陳滿倉抹了一把臉，剛想罵娘，卻發現噴出來的水漸漸變清了。
清冽的、晶瑩的溪水，歡快地順著竹管流淌出來，落入早已挖好的蓄水坑裡，發出“嘩啦啦”的悅耳聲響。
那一刻，整個山穀都靜止了。
周永固老爺子顫巍巍地走過去，伸出雙手接了一捧水，送進嘴裡。
“甜的……是甜水啊！”
老爺子突然放聲大哭，那是喜極而泣的哭聲：“有水了！咱們的地有救了！咱們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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