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是我
一種荒謬絕倫，卻又讓他無法抗拒的猜想，如瘋狂的藤蔓般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就在這時，古鏡中的畫麵再次閃爍起來。
那道屬於父親的影像，似乎耗儘了最後的力量，變得更加虛幻透明。
他充滿悲傷與不舍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直直地落在了季川身上。
“川兒，時間不多了。”
“你聽好，為了讓你能活下去，為了躲避那場追殺…”
“為父…不得已對你動用了我族禁術…”
“陰陽分魂術。”
陰陽分魂術。
這五個字，如同五柄燒紅的鐵錐，狠狠刺入季川的腦海。
他身為魔道煞星，對各種奇門秘術知之甚詳，自然聽過這道早已失傳的逆天禁術。
此術，可將一個人的靈魂，硬生生剖成截然相反的陰陽兩麵。
鏡中，父親疲憊的聲音繼續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泣血的沉重。
“你的魂魄被一分為二。”
“陽魂，承載了你所有的純良與善念，被我們送往正道第一宗門的淩霄宗，抹去了所有記憶，隻為讓你能在一個安穩的環境中，像個普通人一樣長大。”
季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淩霄宗弟子…
陽魂…
一個讓他不敢置信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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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的父親，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決絕。
“而你的陰魂，則承載了你所有的殺伐、暴戾與不羈...”
“它會成為最完美的誘餌，吸引所有敵人的目光。”
“它會替你承擔所有的追殺與因果。”
轟——
季川的大腦一片空白。
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聲音與色彩。
他不是重生。
他根本就不是什麼重生。
那個在無生崖墜落的魔尊。
這個在淩霄宗苟活的廢柴。
原來…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同一個人。
是他的陽魂，成為了淩霄宗的弟子季川。
是他的陰魂，成為了後來那個威震天下的魔尊季川。
正道的自己。
魔道的自己。
竟然是同一個人被撕裂開來的兩個麵。
這世上最荒誕，最不可思議的事情，就這麼赤裸裸地發生在了他的身上。
季川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
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才讓他找回了一絲真實感。
他究竟是誰。
是那個在藍花楹樹下，與宗主偷嘗禁果的青澀少年。
還是那個在白骨王座上，與師尊雪璃鴛顛鸞倒鳳的魔道巨擘。
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兩段天差地別的記憶。
在這一刻，如同兩條狂暴的洪流，狠狠地衝撞在一起，要將他的神魂徹底撕碎。
他感覺自己的頭，痛得快要裂開。
鏡中，父親的影像已經虛幻到了極致，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川兒，記住，陰陽雙魂，必須歸一…否則，你將有神魂俱滅之危…”
“還有，一定要小心…小心那個…”
聲音，在此處戛然而止。
青銅古鏡上的光芒，徹底黯淡了下去。
那兩道虛幻的人影，也隨之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鏡麵，重新恢複了那片混沌的斑駁。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季川靠著牆壁，緩緩滑落在地。
他將臉深深地埋進雙膝之間，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不是魔尊季川。
他也不是弟子季川。
他仿佛隻是一個…被撕裂的怪物。
他的大腦像一團被攪亂的漿糊，無數矛盾的記憶在其中瘋狂衝撞。
是白骨王座上，染血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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