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三,相約二十四橋
揚城,深秋。
魏若綰再次踏進魏家老宅的門檻。
庭中那株老樹依舊枝繁葉茂,金桂的甜香隱隱約約,混合著秋日清冷乾燥的空氣。
真是久違的味道。
“小姐!您、您可算回來了!”
老管家顫巍巍地迎出來,看到魏若綰的瞬間,老淚縱橫,幾乎要跪下去。
他是魏家老仆,一直守著揚城的家業,之前就聽說小姐死而複生了,如今他終於見到了真人。
“阿伯,快起來。”魏若綰連忙扶住他。
她心裡一陣酸澀,卻沒有太多時間感慨敘舊。
也不知京城的局勢變成什麼樣了,她擔心時不宴,自然也無法鬆懈下來。
“阿伯,家裡一切都好?這些年,府中產業、還有……我當年留下的一些東西,可都還在?”
時不宴如此緊急地送她們母女回江南,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躲避京中風波。
說不定,這裡還有他留下的退路,她得弄清楚這裡經營的情況。
老管家擦了擦眼角,連連點頭:
“都好,都好呢,姑爺一直派人打理著,賬目清晰,產業也都興旺......對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忙道:“小姐稍等,老奴去取一樣東西給您瞧瞧!”
不一會兒,老管家便捧著一個精致的木匣回來了,打開,裡麵躺著一卷保存完好的紙張。
“小姐,這是您當年離開前留下的手稿,姑爺一直有在妥善保管著,這些年……他都在按照您這手稿上寫的,一步一步地做。”
魏若綰心頭一震,接過那卷熟悉的紙張。
這些,都是她當初等待時不宴鄉試回來的時候,寫下的一些零碎設想和規劃。
“給我看看。”
紙張微微泛黃,上麵是她狗爬一樣的毛筆字。
可是那些滑稽的字旁,卻多了一個個紅色勾印,和許多清雋有力的小字批注。
第一條,“改良製鹽法,壟斷江淮鹽路”。
勾,批注:已成,鹽利歲入可觀,根基穩固。
第二條,“琉璃製法革新,製作水晶璃,主攻京中權貴”。
勾,批注:商路已通,玻璃製品價比黃金,獲利頗豐。
第三條,“打通南北漕運關節,組建自家水上商路”。
勾,批注:漕運脈絡已初步理順,船隊規模江南前三。
......
她一條條地看下去。
魏若綰眼睛越來越亮,指尖卻也因著震駭的緣故,捏著手稿越來越抖。
當年那些構想,或清晰的,或模糊的,旁邊全都已經打上了勾!
時不宴看到了她的想法,不僅理解了她,甚至還在她離開的這些年裡,將魏家的產業滲透到了方方麵麵,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商業網絡。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那麼……她寫下的最後那條設想呢?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揭開了清單的最後一項。
紙上赫然寫著——
“商人位卑,富而無權,如何自保?槍杆子裡出政權。”
旁邊,同樣劃了個醒目的勾,和一行小字批注:
【綰兒遠見,已成,江南的官兵戍衛已入彀中。】
魏若綰猛地抬頭,看向老管家:
“阿伯,他究竟把這一條做到了什麼程度?”
她有寫具體的步驟,但她沒想到——她敢寫,時不宴居然也真的敢做!
老管家低聲道:
“小姐,您當年寫道,朝廷撥給各州郡戍衛兵的錢款常被知府克扣,戍衛兵日子苦,咱們魏家可以趁機接濟他們,收買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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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爺他就是按照您這法子做的,且還做得更周全、更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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