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了，出門！
裴知行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
伸手將那半扇窗輕輕關嚴實了，隻留下一條細細的縫隙透氣。
他的動作自然流暢，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沈明瑜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搭在窗欞上，那指節分明，帶著文人特有的清雋，卻又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心頭那點異樣的感覺，又悄悄冒了出來。
“太醫說，你需避風保暖。”
他關好窗，轉過身，目光似乎隔著珠簾落在她身上，
“看書雖好，也不可過於耗神。若覺悶了，可以讓朝兒過來陪你，或是讓丫鬟們讀些話本子給你聽。”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裡的意思，卻比往日多了些具體的關切。
沈明瑜垂下眼睫，看著錦被上繁複的纏枝蓮花紋，輕輕“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日子，裴知行的探視依舊每日不落，但似乎又多了些細微的變化。
他不再總是乾巴巴地問病情，偶爾會帶些東西來。
有時是一碟宮中禦賜的、據說對女子氣血有益的阿膠棗。
有時是一匣子品相極好的燕窩。
甚至有一次，他帶來了一小盆養在暖房裡的水仙，正是將開未開的時候，嫩黃的花苞亭亭玉立，滿室生香。
東西都是讓茯苓或者穗禾拿進來的。
他並不多言，隻說是“對調養有益”，或是“看著鮮活，或許能讓你心情好些”。
東西送得自然而然，理由也冠冕堂皇，讓人挑不出錯處，卻也讓人無法輕易拒絕。
裴知行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沈明瑜臉上帶著久違的、輕鬆的笑意，眉眼舒展，眼角微微彎起，竟是少見的明媚。
裴朝靠在她身邊，咿咿呀呀地學著布老虎的叫聲，小手笨拙地去抓。
他的腳步在門口頓了頓，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這幅畫麵，有種奇異的、安寧的溫馨。
是他過往生活中從未有過，也未曾奢求過的。
沈明瑜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臉上的笑意未收，隻是淡了些，多了幾分慣常的平靜：“夫君來了。”
裴知行走進去，在暖榻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
趙嬤嬤連忙行禮，將裴朝抱開一些，給孩子擦口水。
“今日氣色瞧著好些了。”裴知行看著她的臉，說道。
“是，覺得身上鬆快了許多。”
沈明瑜點頭，將手裡的布老虎遞給眼巴巴望著她的裴朝，“多謝夫君每日送來的補品，還有那盆水仙，開著很好。”
裴知行“嗯”了一聲，目光掃過窗下那盆已然盛開、香氣襲人的水仙。
又落回她臉上：“府中事忙，難免嘈雜。你若覺得吵，便讓丫鬟們守著門，不必理會。”
他又坐了片刻，看著沈明瑜耐心地陪著裴朝玩了一會兒積木，這才起身離開。
想了想，“我已經好了，我想出門。”
裴知行頓了頓，“明日讓太醫來看看。”
言下之意就是好了就可以出去。
“我晚些再過來。”裴知行說完人便走了。
腳步聲遠去，霽雲軒內又恢複了寧靜。
翌日。
陳太醫早早便來給沈明瑜診脈，確定已然痊愈了。
沈明瑜興奮的在房中走來走去，還不忘道：“穗禾，你說，我要先去乾什麼呢，去買糖人吃，還是先去買話本的，或者約舒舒一起逛街？”
舒舒全名寧舒，是沈明瑜的好友，兩人小時候在小吃攤上結識的，寧舒是現任禮部侍郎的女兒。
最近兩人一直在寫信，好久沒見麵了。
穗禾想了想，“要不咱們回丞相府，前陣子夫人知道您病了，派人來看了好幾次呢。”
沈明瑜沉思，“那就先回家，下午在和舒舒一起逛街。
茯苓，你派人到家裡說一聲，再到寧家說一聲。”
“好的。”
“穗禾，收拾一下，你跟我去祖母和母親那裡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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