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善舉
大雪依舊在下,災情依然嚴峻。
這兩日,裴知行都是天色漆黑才拖著滿身疲憊與寒氣回到霽雲軒。
沈明瑜看在眼裡,但更讓她心緒難平的,是裴知行偶爾提及城南災民慘狀時,那沉重到幾乎凝成實質的語調。
“倒塌的房梁下,一個不過五六歲的孩子,就那麼呆呆地坐著,不哭不鬨,身上隻有一件補丁摞補丁的單衣……”
“分到半碗稀粥的老婦人,自己舍不得喝,顫巍巍地想喂給懷裡哭不出聲的孫子……”
“臨時搭的窩棚四麵透風,地上隻鋪了層薄薄的稻草……”
這些話語,像一根根冰冷的針,刺進沈明瑜的心裡。
她生於富貴,長於錦繡。
雖知世上有貧苦,卻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過,一場天災之下,人命竟能如此脆弱,生活竟能如此絕望。
那些受災的百姓,與她非親非故,卻同樣是有血有肉、會冷會餓、有父母子女的人。
裴知行身為朝廷命官,親身參與賑濟,直麵苦難,肩扛責任,自然憂心如焚。
僅僅是擔憂和等待,讓她內心時感到深深的不安與無力。
她想起自己尚在閨中時,也曾時常隨母親去寺廟布施,見到衣衫襤褸的乞兒,母親總會讓人給些吃食銅錢。
那時覺得是行善積德。
可如今,麵對這鋪天蓋地的雪災,麵對成千上萬挨凍受餓的災民,那點零星的布施顯得如此蒼白。
這不再是平日裡遇到的一兩個可憐人,而是一場席卷無數家庭、關乎生死存亡的浩劫。
這個時代,沒有便捷的通訊和運輸,沒有高效的社會救助體係。
一場大雪,真的能輕易奪去許多人的生命和希望。
這種認知帶來的衝擊,讓沈明瑜寢食難安。
她看著搖籃裡穿著厚實小棉襖、在溫暖如春的室內安然酣睡的裴朝,再想到裴知行口中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甚至失去庇護的孩子,心中便是一陣絞痛。
她擁有的或許不多,但比起那些一無所有的災民,已是雲泥之別。
她有自己的嫁妝產業,那些鋪子裡的存糧、布匹,此刻堆在庫房裡,隻是一筆賬目,一些貨物。
可若送到城南,送到那些凍餓交加的人手中,便是活命的希望,是禦寒的保障。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在她心中瘋長。
況且慈善事業不止幾千年後有,現在也有。
她不能親赴災區,但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為那些正在風雪中掙紮的人們,送去一點實實在在的溫暖。
這日,裴知行又是一身寒氣、眉宇緊鎖地歸來。
用晚膳時,他雖強打精神,但眉眼間的憂慮不減半分。
沈明瑜默默聽著,心中那份決意愈發堅定。
待裴知行洗漱後去書房處理一些緊急文書,沈明瑜沒有立刻歇下,而是喚來了茯苓。
“你去,悄悄將南星叫來,就說我有要緊事吩咐,莫要驚動旁人。”
沈明瑜低聲吩咐,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與清明。
茯苓雖不解,但見少夫人神色鄭重,立刻應聲去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南星裹著一身寒氣,跟著茯苓從角門悄悄進了霽雲軒。
“南星給少夫人請安。”
南星行禮後,見沈明瑜神色不同以往,便知必有大事。
沈明瑜讓茯苓守在外間,自己拉著南星進了內室,關好門,這才壓低聲音,開門見山道:
“南星,我喚你來,是有件極要緊的事,需得你立刻去辦,務必隱秘,不必讓府裡其他人,尤其是長輩們,知曉是我做的。”
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南星心中一凜,肅容道:“少夫人請吩咐。”
沈明瑜將城南雪災的嚴重性,以及災民缺衣少食的慘狀,向南星簡略卻沉重地描述了一番。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感同身受的痛切:
“南星,你也是尋常人家出身,當知一場大雪,對無柴無米、屋漏衣薄的人家意味著什麼。那不是冷,是能要命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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