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客
“那後來大哥與沈明瑜...”
裴以蔓小心翼翼地問。
鄭雲蘭輕輕搖頭：“第二次，便沒有那麼痛了。隻是覺得空落落的，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被連根拔起，留下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洞。”
她頓了頓，“我知道我不該這樣，知行哥哥從未給過我任何承諾，他甚至...可能隻把我當作一個需要照顧的妹妹。
一切都是我的一廂情願，我明白的。”
夕陽開始將雪地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鄭雲蘭的側臉在餘暉中顯得格外柔和，卻也格外脆弱。
“明年夏末，我就要嫁給李家的公子了。”
她的聲音輕如呢喃，“家裡人說，李公子為人端方，學問也好，是個良配。我應該知足，應該歡喜。”
“雲蘭姐姐，你會幸福的。”
裴以蔓握住她的手，那手冰涼。
裴以蔓隻能如此安慰了，家族大事又豈是兒女情長可以相提並論的。
裴家與沈家的關係如今已堅不可摧了。
鄭雲蘭轉過頭，努力揚起一個笑容：“會的。我會學著做一個好妻子，好兒媳，將來...好母親。那些不該有的念想，我會慢慢放下。”
她眨眨眼，將眼中的濕意逼退，“其實這段時間，我已經很少想起知行哥哥了。
隻是偶爾聞到鬆煙墨的香氣，才會忽然恍惚一下。”
裴以蔓知道她在說謊，卻沒有拆穿。
有時候，謊言是給自己繼續前行的勇氣。
“以蔓妹妹，”
鄭雲蘭忽然想起什麼，從隨身攜帶的繡囊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
“這個，本來是想在知行哥哥成親時送出去的，可終究沒有勇氣。現在，我想把它托付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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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以蔓接過錦盒，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塊上好的端硯，墨色如漆，硯台邊緣刻著幾枝精致的梅花，右下角還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行”字。
正是裴知行常用的標記。
“這端硯是我十二歲生辰時，知行哥哥送的。”
鄭雲蘭輕聲道，“他說我的字已經很有風骨，該配一方好硯。
那時我歡喜得整夜沒睡，以為...以為這有什麼特別的含義。”
她自嘲地笑了笑：“後來才明白，對知行哥哥來說，送妹妹一方硯台，實在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
他書房裡備著好些這樣的硯台，見誰字寫得好，或是勤奮好學，便會送上一方。”
裴以蔓撫摸著硯台上精致的紋路，指尖能感受到梅枝刻痕的深淺。
她突然想起大哥確實有這個習慣。
他的書房裡常備著文房四寶，見到有天賦的後輩便會慷慨相贈。
可偏偏是這一方，被鄭雲蘭珍藏至今。
“我會好好保管的。”裴以蔓鄭重地說。
“不，”
鄭雲蘭搖搖頭，“我不是要你保管。等明年春天...梅花謝了的時候，替我把它還給知行哥哥吧。就說...”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就說鄭家三房的小姐謝謝他當年的教導，如今要出嫁了，這硯台該物歸原主。願他...願他歲歲安康，事事順遂。”
裴以蔓看著鄭雲蘭平靜的麵容，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這不是賭氣，也不是糾纏，而是一種鄭重的告別。
將這份年少的心事托付出去，在梅花開儘的季節，與過去的自己和解。
“好。”
裴以蔓點頭，“我會在明年春末，梅花落儘時交給大哥。”
鄭雲蘭似乎鬆了口氣，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她重新坐回桌邊，又端起那杯杏仁茶，這次是真的品了起來。
“味道真好。”
她說，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真切的笑意，“香甜溫潤，暖到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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