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若寺四
祈福儀式已持續七日,今日便是最後一日,明日乾德帝便要帶著眾人啟程返回京城。
今日祈福結束後,謝清微帶著十一、半夏和秋月來到後花園閒逛。
園中山石錯落,草木蔥蘢,晚風送來陣陣花香,倒也愜意。
行至一處牡丹花叢旁,遠遠便見皇後與賢貴妃正並肩而立,身邊跟著幾位宮人。
謝清微快步上前,對著皇後屈膝行禮:“兒臣參見母後,母後萬安。”
她抬眸時,目光掠過一旁的賢貴妃,隻是淡淡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賢貴妃本就因皇後位分處處壓自己一頭而不爽,見謝清微對皇後恭敬行禮,對自己卻隻隨意點頭,心中頓時湧上一股不悅。
卻礙於身份場合,隻能強壓下去,臉上擠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皇後的目光落在身前盛放的牡丹花上,花瓣層層疊疊,色澤豔麗,雍容華貴,不由得讚道:“這蘭若寺的牡丹開得真好,這般姿態與色澤,竟不比皇宮禦花園裡的差半分。”
話音剛落,賢貴妃便笑著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的反駁:“依嬪妾看,這牡丹花看著倒是有些年頭了,枝乾都透著些老態,縱然開得熱鬨,比起旁邊那片鮮嫩的芍藥,終究還是遜色了些。”
她伸手拂過身旁一株芍藥的花瓣,話鋒一轉,意有所指:“這花啊,就跟人一樣,還是鮮嫩水靈的才招人喜歡,若是有了年頭,便難免人老珠黃,失了往日的光彩,自然也就不討喜了。”
這話明晃晃是在諷刺皇後年歲漸長,早已不得乾德帝寵愛。
皇後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神色掠過一絲難堪。
氣氛陷入怪異的沉默中,周遭的宮人都嚇得大氣不敢出。
賢貴妃像是沒瞧見皇後的臉色,伸手摘下一朵開得正豔的芍藥,簪在自己發間,對著皇後故作嬌俏地問道:“皇後娘娘您看,這芍藥花配嬪妾,是不是正好?”
不等皇後開口,謝清微已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貴妃娘娘容貌傾城,這嬌豔的芍藥花配您,確實相得益彰。”
她說著,轉身從牡丹花叢中挑選了一朵開得最為端莊的粉白牡丹,輕輕摘下,走到皇後身邊,小心翼翼地為她簪在發髻上。
“不過依兒臣之見,花與人一樣,都有各自獨特的氣質。”
“有些花雖嬌嫩好看,卻也隻是徒有其表,除了一時的賞心悅目,別無他長,一旦有了更豔麗的花兒出現,便容易被人拋之腦後。”
“而牡丹不同,它不張揚、不刻意,卻自帶著一股端莊大氣的風骨,任憑百花爭豔,也從未被輕易替代。”
“母後乃是一國之母,是天下所有女子的表率,這般雍容華貴、沉穩大氣的品性,唯有這牡丹方能匹配。”
賢貴妃聽著這番話,隻覺得字字句句都在反駁自己,暗指自己淺薄輕浮,臉色瞬間由白轉青,難看至極。
皇後則被說得滿心歡喜,抬手撫了撫發間的牡丹,笑道:“微微說得極是,母後向來就更喜歡牡丹,沉穩雅致,不似其他花兒那般張揚。”
賢貴妃氣得牙癢,強壓著怒火,目光銳利地看向謝清微:“太子妃說話可真有意思,那依太子妃之見,你自己更適合戴牡丹,還是芍藥?”
謝清微淺淺一笑,神色謙遜:“本宮年紀尚輕,心性還顯幼稚,比起母後的沉穩端莊,還差得甚遠,仍需多多磨練,自然不適合佩戴這般有風骨的牡丹。”
“至於芍藥……”
她故意頓了頓,目光落在賢貴妃發間的芍藥花上,笑道:“芍藥雖好看,顏色卻太過豔麗,難免顯得輕浮媚俗,並非本宮所喜。”
賢貴妃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提高了聲音,質問道:“太子妃,你這是在諷刺本宮嗎?”
謝清微臉上露出一絲無辜的神色,語氣依舊柔和,卻帶著幾分“茶意”:“貴妃娘娘說笑了,本宮怎會諷刺你?”
“不過是每個人的審美不同罷了,就像本宮和母後都覺得牡丹大氣端莊,貴妃娘娘卻覺得牡丹老氣一樣,各有各的看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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