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揚州
謝清微見他回來了，迎到門口。
她身上穿著素色的襦裙，鬢邊隻簪了一支簡單的金簪，連日的奔波與擔憂，讓她眼下泛起淡淡的青黑，瞧見他回來，眼底瞬間亮起一抹光。
“殿下，可有消息了？”
裴無憂看著她憔悴的模樣，喉間湧上一陣澀意。
那截血淋淋的斷指，還在他的袖中。
他閉了閉眼，將那翻湧的怒火與心疼儘數壓下，再睜眼時，已是一片平靜。
“匪徒來信了。”他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儘量放得輕柔，“他們要贖金，五日內，湊齊五千萬兩白銀贖嶽父嶽母，兩千萬贖溫家兄妹。”
至於斷指的事，他沒有告訴謝清微，怕她難受。
謝清微臉色慘白。
五千萬兩？
那是謝家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全部家底，且大多是商鋪、田產與貨船，並非現成的白銀。
別說五日，便是半個月，也未必能儘數變賣折現。
“五千萬兩……”她喃喃自語，嘴唇發白，“五日……怎麼可能湊得齊？”
謝清微抓住裴無憂的手，著急的問，“殿下，我爹娘他們現在怎麼樣？匪徒有沒有說他們的安危？”
裴無憂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他別開眼，不敢看她那雙盛滿擔憂的眸子，隻低聲道：“信上隻說贖金到了，便放人，沒提別的。”
他不敢告訴她，謝父的斷指就攥在他袖中，不敢告訴她，那些亡命之徒的心狠手辣。
他怕她撐不住。
謝清微咬著唇，眼眶瞬間紅了。
她爹爹娘親一生行善，從未與人結怨，如今卻因她，落得這般境地。
還有表哥表妹，若不是受了她的牽連，也不會被匪徒擄走。
謝清微難受的眼眶含淚，心臟陣痛。
可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
“我馬上就回揚州。”她轉身就往屋裡走，“我去清點家產，就算是變賣所有商鋪田產，也要把爹娘和表哥表妹救出來！”
裴無憂沒有阻止，目前的兩全之策，隻能一邊湊贖金，一邊繼續搜查匪徒蹤跡。
而且，他心裡隱隱有種猜測。
謝父謝母被劫走，背後恐怕不是普通的劫匪，或許是燕王，桓王，靖王，又或許是其他人，目的便是天價贖金。
七千萬兩白銀，夠養一隻百萬軍隊。
驛站的燭火，亮了一夜。
謝清微坐在燈下，提筆寫著一封封書信，皆是快馬加鞭寄往揚州各地的謝家商鋪，字字句句，都是催促掌櫃們儘快變賣資產，籌措白銀。
裴無憂坐在她身側，看著她筆尖翻飛，看著她眼底的疲憊與堅韌，袖中的手，攥得死緊。
他閉上眼，眼底掠過一絲狠戾。
敢傷他的嶽丈，敢威脅他的妻兒，這筆賬，他會一筆一筆，慢慢算。
次日天剛蒙蒙亮，驛站外便傳來了馬蹄聲。
風啟帶著一隊精銳侍衛，早已整裝待發。
謝清微穿著一身便於趕路的勁裝，走到裴無憂麵前，仰頭看著他。
“殿下，我走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嗯。”裴無憂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到了揚州，記得給我傳信，凡事小心，莫要逞強。”
“我知道。”謝清微點了點頭，踮起腳尖，在他唇角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等我回來。”
“好。”
裴無憂看著她翻身上馬，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晨霧中，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被冷冽取代。
他轉身，聲音冷得像冰：“安排下去，擴大搜查範圍，另外，查一查兗州境內，最近可有可疑的人物出入，尤其是……與京城有關的。”
“是，殿下。”侍衛躬身領命。
裴無憂抬眸，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眸色沉沉。
他倒要看看，這背後，究竟藏著什麼魑魅魍魎。
衙門正廳。
氣氛比昨日更顯凝重。
裴無憂端坐上首，墨色錦袍襯得麵容冷峻。
知州與一眾官員垂手而立，皆是斂聲屏氣。
忽然，“咻”的一聲銳響破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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