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
馬車一路疾馳，曉行夜宿。
謝清微大多時候靠在車廂裡，看著窗外風景變換，從稻香村的青山綠水，到沿途的城鎮村落，最後漸漸駛入繁華地段。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行人穿著體麵，車馬往來不絕，空氣中彌漫著香料與食物的氣息。
這便是京城，她遺失記憶的地方。
裴懷瑾坐在一旁，時不時為她遞上水囊，語氣溫和：“快到了，再忍忍。”
謝清微點頭，心裡泛起莫名的緊張。
馬車最終駛入一條僻靜的長街，儘頭是一座朱漆大門的宅院。
門楣上掛著“裴宅”的匾額，字跡遒勁。
車夫勒住韁繩，馬車穩穩停下。
裴懷瑾先下車，轉身伸手扶謝清微。
她搭著他的手，腳步輕緩地落地。指尖觸到他掌心的溫度，心裡莫名一緊，下意識縮回手。
裴懷瑾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很快又恢複溫和：“進去吧，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院門推開，院內景致清雅。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兩旁種著翠竹，葉片上還掛著露珠。
穿過月洞門，便是開闊的庭院，中央有一方池塘，錦鯉在水中遊弋，幾間廂房錯落有致，雕梁畫棟，透著精致。
丫鬟仆婦早已候在院中，見兩人進來，齊齊躬身行禮：“見過大爺，見過夫人。”
裴懷瑾抬手示意她們免禮，對謝清微說，“不染還在養病，我讓她晚點來看你。”
謝清微點頭，跟著丫鬟走進主屋。
屋內陳設奢華，卻不顯張揚，梨花木的桌椅，牆上掛著水墨山水畫，帳幔是淡雅的青綠色，桌上擺著新鮮的水果和糕點，香爐裡燃著淡淡的檀香。
“夫人，奴婢名叫春桃，以後由奴婢伺候您。”丫鬟恭敬地說，“您一路勞累，要不要先梳洗歇息？”
謝清微點頭：“好。”
春桃手腳麻利地備好熱水，伺候她梳洗。
卸下風塵，換上一身素雅的錦裙，謝清微坐在梳妝台前，銅鏡裡的女子眉眼清秀，臉色帶著幾分蒼白，眼神裡滿是茫然。
這張臉，她熟悉又陌生，這具身體的過去，她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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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腳步聲，裴懷瑾走了進來。
“感覺怎麼樣？”他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臉上，“還習慣嗎？”
“還好。”謝清微輕聲說。
“不染身子弱，我讓她先歇著，晚些再帶她來見你。”裴懷瑾道，“你剛到，好好休息，我讓人準備了你愛吃的菜肴。”
他吩咐下人傳膳，又陪著說了些院裡的瑣事，便轉身離開，說是要處理些事務。
謝清微獨自坐在屋內，心裡安定不下來。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翠竹，思緒紛亂。
這裡的一切都很陌生，哪怕裴懷瑾說這是她曾經熟悉的地方，她也沒有半分親切感。
晚飯簡單卻精致，幾樣小菜，一碗雞湯，都是清淡口味。
謝清微沒什麼胃口，隻吃了幾口便放下碗筷。
春桃收拾碗筷時，低聲說：“夫人，溫姑娘來看您了。”
謝清微抬頭，隻見一個身著粉色衣裙的少女走進來。
少女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梳著雙丫髻，眉眼彎彎，臉色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
“表姐。”少女撲進她懷裡，“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嗚……”
謝清微聽著女孩的哭聲，心裡卻沒有任何波瀾。
這便是裴懷瑾說的表妹溫不染，可她沒有一絲熟悉感。
“我……”謝清微不知該說什麼，“我之前出了些意外，好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沒關係。”溫不染眼眶紅紅的，“表姐慢慢想，我會一直陪著你。”
她坐在謝清微身邊，說著一些瑣碎的事情，大多是關於院裡的花草，或是她平日裡讀的書。
話語間透著天真，卻總讓人覺得隔著一層。
謝清微耐心聽著，偶爾點頭回應。
她注意到，溫不染說話時，目光會時不時瞟向門口，像是在留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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