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曆本的最後一頁
直播結束三天後，沈念在辦公室整理舊物。
搬家公司的紙箱堆了一地，是她讓人從老房子搬來的。
那套房子是她和顧修遠結婚時買的，離婚後一直空著。前幾天她讓人去收拾，把所有東西都搬到了基金會倉庫。
今天有空，她過來看看。
紙箱上貼著標簽：衣服、書、雜物、病曆。
病曆？
她愣了一下，打開那個箱子。
裡麵是一遝遝的病曆本，都是她以前在醫院工作時攢的。有些是病人的，有些是她自己的。
她翻到最下麵，看見一個牛皮紙信封。
上麵寫著三個字：我的病曆。
是她自己的字跡。
她打開信封，抽出來。
是一本病曆本。
封麵有些舊了，邊角卷起來。
她翻開第一頁。
是她三年前體檢的記錄，一切正常。
第二頁，是懷孕初期的檢查。
B超單，血常規，尿檢。
她看著那些數字，想起那時候的心情。
忐忑，期待，又有點害怕。
她翻到第三頁。
停住了。
那是手術前一天的記錄。
日期是三年前的某一天。
上麵的字跡，不是她的。
是護士寫的。
一行小字，在病曆本的邊角：
“患者術前反複確認是否可保留胎兒。家屬代表（顧某）回複：按原計劃，胎兒不需保保留。”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病曆本上。
那行字在光裡，清清楚楚。
“按原計劃，胎兒不需要保留。”
原計劃。
什麼原計劃？
她想了很久，想起來了。
手術前一周，顧修遠跟她談過一次。
他說，知意的情況很緊急，需要儘快手術。
他說，你的肝配型沒問題，可以做。
他說，手術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安排好。
他沒問她願不願意。
沒問她怕不怕。
沒問她，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她當時以為，他隻是太著急了，顧不上那麼多。
現在看著這行字，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顧不上。
他是根本不想問。
原計劃。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下那個孩子。
她繼續往後翻。
下一頁，是手術當天的記錄。
再下一頁，是術後大出血的記錄。
再下一頁，是病危通知書。
自己簽的。
名字歪歪扭扭的，因為她當時手在抖。
她看著那個簽名，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疼。
真的疼。
疼得想死。
她躺在手術台上，看著頭頂的無影燈，想著會不會就這樣死了。
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用疼了。
死了就不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後來沒死。
活過來了。
她合上病曆本，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行字，一會兒是無影燈，一會兒是自己簽名的樣子。
她睜開眼睛，拿出手機。
把那行字拍下來。
點開顧修遠的頭像。
他們很久沒聯係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那個視頻。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
又打，又刪。
最後她發了那張照片。
附言：“留著紀念。提醒自己，也提醒你。”
發送。
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
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很好。
那棟樓還在那裡。
她看著那棟樓，看了很久。
手機響了。
她沒回頭。
又響了。
還是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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