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遺物
消息傳到陳院長耳朵裡的時候，她正在縣醫院開會。
是老王頭打的電話。
“陳院長，顧醫生走了。”
她握著手機，愣了好幾秒。
然後她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出去一下”，就走了。
會還沒開完，她顧不上了。
坐車去那條老街，四十分鐘的車程，她一句話沒說。窗外那些熟悉的風景往後退，農田，村莊，還有那個她工作了半輩子的縣城。
她也退休多年了。
顧修遠退休後，她偶爾去看他。後來他走不動了，她就去得少了。不是不想去，是看他那樣，心裡難受。
最後一次見他，是三個月前。
他躺在床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看見她來，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她坐在床邊，陪他說話。
說以前的事，說醫院的事，說那些老人的事。
他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走的時候，她說，我下次再來看你。
他說，好。
沒有下次了。
車停在那條老街的巷口。
她下車，慢慢走進去。
那條老街她來過很多次。哪塊磚鬆了，哪個門口有隻貓，她都記得。但現在走起來，覺得特別長。
走到那間小屋門口，她停了一下。
門開著。
老王頭站在裡麵，正在收拾東西。
看見她來，老王頭直起身。
“陳院長來了。”
她點點頭，走進去。
屋裡很空。
床已經被拉走了，被子枕頭都沒了。但那個床頭櫃還在，那個保溫杯還在，那摞保溫袋還在。
她從牆角摞到天花板，又從天花板摞回來，繞了屋子一圈。
八百多個。
十七年。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些保溫袋，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到床邊，拿起那個保溫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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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很普通，白色的，舊舊的，杯身上刻著一個字。
念。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杯子放下，開始收拾遺物。
東西不多。
幾件舊衣服，幾雙舊鞋，幾本舊書，一摞舊報紙。
她把衣服疊好，放在一邊。鞋擺好，放在衣服旁邊。書翻了翻，都是醫學書，邊角都磨破了。
然後她看見一個抽屜。
鎖著的。
她愣了一下。
老王頭走過來，看了一眼。
“這個抽屜一直鎖著。”他說，“沒打開過。”
她蹲下去，看著那個抽屜。
很小，很舊，鎖都生鏽了。
她找了一圈，沒找到鑰匙。
老王頭遞過來一把螺絲刀。
“撬開吧。”
她接過來，猶豫了一下。
然後她把螺絲刀插進縫隙裡，用力一撬。
哢噠一聲，鎖開了。
她拉開抽屜。
裡麵東西不多。
最上麵是一張紙，發黃的，折得整整齊齊。
她拿起來，打開。
是一張B超單。
日期是三十多年前。
患者姓名：沈念。
檢查項目：早孕B超。
下麵有一行手寫的字：胎心158次/分，醫生說很健康。
她看著那行字，手抖了一下。
然後她把B超單放下，拿起下麵一張。
是一份病曆。
也是沈念的。
診斷：妊娠期高血壓綜合征，胎盤前置，凝血功能障礙。
建議：立即終止妊娠，否則危及生命。
她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放下病曆，拿起下麵一疊東西。
是一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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