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宿
被他一路抱回值院寢舍。
宋湜端坐許久, 看著案上的聖賢典籍。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偶有燈芯燃燒的劈啪聲響。她輕柔的呼吸,令人心安的淡淡香氣,時刻撩撥著心中緊繃的弦。夜色縱容下的那一點放肆, 唯有天知地知, 夜風知。
但他仍一遍遍默讀典籍經文, 試圖冷卻燥熱的心緒。
他逾界了。
以往還隻是在夢裡, 今日竟是在現實中……
絕不該如此。
雖已默念大半卷典籍,他的心還是很亂。
僅此一次。
最後一次。
宋湜捏緊手, 默然告誡自己。
許久之後, 樓梯上忽然傳來輕輕腳步聲。宋湜猛然抬眸, 起身來到樓梯口。來者是一樓值夜的守吏。他麵色肅然,上樓行完禮,警惕地瞥向遠處的林菀。
宋湜回看了一眼, 輕聲道:“無妨,你說吧。”
守吏拱手一禮:“啟稟郎君, 方才台獄看守來報,篡改典籍的內賊畏罪自儘了。”
“什麼……”宋湜麵色一凝。
“繡衣使張直指,請郎君過去看看。”
“我知道了。”宋湜恢複了淡然麵色。
守吏環顧一圈, 見四周再無旁人, 才用極低的聲音說道:“還有坊裡剛剛傳來的消息。今夜,太學起火了, 燒的是存放曆年策試考卷的庫房。幸好及時發現,火被撲滅, 沒有人員傷亡。但裡麵絕大部分簡冊已被焚毀。”
宋湜微眯眼眸:“他們果然動手了。”
守吏鬆了口氣:“幸好郎君英明, 已提前偷梁換柱, 轉移考卷。施先生說, 他已草擬出一份有問題的考生名單,請郎君回坊查看。”
“知道了。”
“那郎君眼下……”守吏又看向遠處的林菀。
宋湜道:“我稍後就去找張礪。你先下去吧。”
“是。”守吏行禮退下。
宋湜回望林菀,她正趴在案上,睡得正香。他來到她身邊蹲下,輕聲喚道:“林娘子?林娘子?”
林菀沒醒。
她今日其實很累。一大早起來幫阿妙整理畫像,中午和他們一同到太學門口,到下午遇到宋湜,又跟他同回禦史台。在蘭台上哭得精疲力竭。聽他讀詩文到深夜,她堅持了許久,才終究頂不住睡著了。
先前她手撐額角,腦袋總是支撐不穩,乾脆調整姿勢趴著,才覺舒適,但就睡得更沉了。這種輕喚根本叫不醒她。
“林娘子?”宋湜微微提高聲音。
反複喚了許多次,她還是沒醒……他抿住唇,猶豫起來。
——
渾渾噩噩中,林菀聽到好像有人在喚她。可她正睡得舒服,頭腦昏沉,眼皮像黏在一起似的睜不開。此刻她全然忘了身在何處,隻想貪圖睡夢。那聲音時而響起,她實在不想理睬。
片刻,那煩人的聲音終於消失了。
太好了。
林菀閉著眼,滿足地深吸一口氣。困頓的意識急速墜入虛無,睡意刹那侵襲腦海。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間,她整個人懸空而起。突如其來的騰空感將她驚醒。林菀極不情願地緩緩睜眼,發現正被一人橫抱在懷。
等等!
一瞬間,她徹底清醒過來!
渾噩的意識急速回籠,林菀想起來,她身在蘭台,在聽宋湜念書時睡著了!
此刻,眼前是一片玄黑色錦緞官袍,昏黃燈火映在錦袍上,泛起一團模糊的亮光。抱她的人是宋湜!她正靠著他的胸膛!
林菀渾身僵住,忙又閉上眼。
方才聽有人喚她,原來不是做夢。想來是宋湜喚了許久,見她仍然沒醒,便直接把她抱走了!前方有人掌燈,他則抱著她跟隨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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