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
宋郎君想與我偷情麼?
撲通。
紅鯉躍出湖麵尚未結冰的一隙, 又沉入水底。
撲通撲通撲通……
林菀的心臟在劇烈跳動。
冰湖吹來涼風,微微刺痛臉頰。而她的後背,卻幾欲淌下汗珠。
若尚在嶽懷之被彈劾前,她還敢告訴殿下, 自己正跟宋湜來往。
但眼下, 她自會察言觀色。
殿下從皇宮回來後, 臉色很不好看。周圍仆婦無一笑顏。此刻, 她說什麼都不敢坦白,自己與宋湜相熟啊。
林菀在腦海中飛快斟酌, 應道:“之前與宋易閒聊時, 聽他提過, 宋湜為官清正,備受讚譽。”
長公主斜倚榻上,嗤笑一聲:“確實, 不僅年少成名,眼下風頭亦盛。禦史中丞提請致仕, 要把位置讓給宋湜。許司徒力薦他重新教導太子。陛下都準了,擢升他為禦史中丞,兼太子少師。年紀輕輕, 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林菀微微睜大眼。
也就是說, 宋湜這次彈劾,不僅扳倒嶽懷之及一乾長公主麾下官員, 更讓清黨大大長了臉麵。
所以,此刻殿下的語氣很不高興。
“這次, 連本宮都保不了懷之了。”
林菀蹙起眉。
聽口氣, 殿下對嶽懷之要坐牢的事, 還感到很遺憾?
殿下對那廝未免用情太深了吧!
過去為免惹殿下不高興, 她都說得委婉至極。
但事已至此,她無論如何都想直言一次。
林菀伏拜在地,柔聲說道:“殿下,請容奴婢鬥膽一言。”
長公主轉眸看她:“說。”
林菀躊躇片刻,鼓足勇氣說道:“嶽侯營私舞弊,賣官受賄,已證據確鑿,可見他並非良人。還請殿下切勿再為他憂心。才貌雙全的郎君,天底下多得是,奴婢再為殿下儘心尋覓便是。”
頭頂傳來的卻是沉默。
林菀捏緊雙手,攥住掌心的一片冷汗。
半晌,長公主輕輕笑了:“還是阿菀有心,時刻記掛本宮。”
林菀暗地鬆了口氣。
頭頂那道雍容聲音繼續道:“記得往年有一次,清黨上書彈劾本宮穢亂宮闈。陛下也召本宮覲見。出門前,你給本宮梳起高髻,露出額角,說陛下見到本宮額角傷疤,就不會說重話了。果然,他隻讓本宮收斂些,好教他耳旁清靜。”
長公主抬起玉蔥般的纖指,輕撫額角的月牙疤痕。
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她還是殿下身邊的侍婢。
殿下竟然至今記得這種小事。
林菀心頭一暖,仍伏拜說道:“能為殿下分憂,是奴婢的本分。”
“所以這次進宮,本宮又想起你的話,梳了同樣的發髻。陛下到底沒忍心說重話,隻歎我糊塗,枉信歹人。”長公主歎了口氣,微微躬身,湊近跪在榻邊的林菀,伸手撫住她的臉頰,“阿菀,多虧有你。”
至此,林菀終於徹底鬆了口氣。
她溫順抬臉,任長公主的指尖輕輕撫過。婦人的明豔麵容映入眼簾,柳眉朱唇,發髻高聳,簪著華貴的金花步搖。
此刻,長公主輕輕蹙眉,麵露疑惑:“但說起懷之罪證確鑿……方才張礪也百思不得其解,宋湜怎會知曉得那般詳細?莫非他在清平侯府裡安插了內應?阿菀,依你之見,此當何解?”
話音一落,林菀剛放下的心又驟然提起!
那個暗中幫宋湜拿到證據的人,就是她。
然而此刻,她的臉被殿下輕輕托著。兩人四目相對,她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擺在殿下眼前!
儘管她無比緊張,她仍竭儘平生所有的偽裝能力,在臉上露出疑惑神色:“奴婢,也想不通。”
林菀的杏眸清澈透亮,盛滿了真誠。
長公主細細打量著,溫柔一笑,又問:“懷之脾性急躁,往日得罪過不少人。如今他受審,你高興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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