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雲昭不能告訴陸梟的事，莊孟衍卻樁樁件件都清楚得很。
彼時鎮北軍已從東海開拔，繼續向東南行軍，預備與劉左劉右率領的劉家軍形成合圍之勢。主帳內爐火燒得正旺，將初冬的寒意隔絕在氈簾之外。因為此地已不比北境隆冬寒冷，帳內竟如春日般暖意融融。
“曦寧公主也可謂女中豪傑。”莊孟衍歎道。
薑雲昭聽旁人盛讚大姐姐十分受用，抬眼看去。
“阿史那赤炎聽任北漠內部騷亂，可若其餘部族真的也蹚這渾水，那有明珠之名的雄鷹不是傻子，他很快就會意識到這股火是從何處燒起來的。”莊孟衍望向薑雲昭，“屆時他要清算的就不隻是叛亂的部族了。”
他在提醒她，薑雲曦這麼做是在拿自己冒險。
薑雲昭自是聽出了他話裡未儘的擔憂，不過她依舊平靜：“你以為阿史那赤炎現在就意識不到嗎？你又以為大姐姐不曉得其中凶險嗎？”
莊孟衍：“願聞其詳。”
“有勒望王子在，阿史那赤炎絕不會在此時動自己的閼氏。因為那會讓他剛剛穩固的汗位重新出現裂痕。”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薑雲曦的後位可能比阿史那赤炎的汗位更穩固。
大姐姐很聰明，這讓薑雲昭既欣慰又欽佩。她精準地踩在阿史那赤炎容忍的邊緣，卻又讓他動她不得。
而最讓薑雲昭在意的是大姐姐對她的那份心。她從不避諱談及這些，大姐姐冒著性命之險做這麼多事，絕不僅僅是為了大胤。若不是為了她，大姐姐安安穩穩做她的北漠王後豈不更舒服？
“大姐姐要讓北漠徹底亂起來，這樣一來，阿史那赤炎就會疲於應對內亂，南線的兵力自然會收縮。”
莊孟衍聞言頷首：“她這麼做，對北漠汗王來說也不算壞事。”
“這是自然。”
“那些早晚都要反的部落，與其讓他們在暗處積蓄力量，不如借曦寧公主的手將它們都引出來，一並收拾乾淨。北漠汗王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在明知曦寧公主用意的情況下依然放任她行事。”
薑雲曦和阿史那赤炎都是聰明人，兩個聰明人被政治捆綁於一體，又有了血脈相連的孩子，便在算計與坦誠之間，多了一些旁人難以插足的默契。
莊孟衍：“難怪，曦寧公主此舉也算是在幫阿史那赤炎清理門戶了。”
“何嘗不是阿史那赤炎在幫大姐姐鋪路呢？”薑雲昭笑了起來，“那些部落被清掉之後，北漠內部的勢力格局會大幅縮小，大姐姐所能掌控的空間反而會更大。這兩件事並不矛盾。”
莊孟衍聞言沉默了一瞬，片刻後輕輕笑了起來，意味深長地說：“所以這一步棋既是暗棋，也是明謀。曦寧公主知道阿史那赤炎看得清楚，阿史那赤炎也未必不知道曦寧公主背後的算計，他們都在賭對方會配合自己。”
窗外的暮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沉下來，將遠處的荒野吞沒進一片灰藍的陰影中。
她想，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大概很快就會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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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北三部與王廷的僵持一直持續到了十一月。
草原上已經落下了第一場雪，北漠的官道被薄雪覆蓋，商隊的往來節奏明顯放緩了許多。
這場僵持並未像多數人以為的那樣以一場大規模戰役收尾。西疆的援兵在漠北三部等待了半個月後才姍姍來遲，所承諾的援助也並未完全兌現，隻派來了一千多人和少量兵器，但西疆的支持還是立刻讓事態升級。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十一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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