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左皺了皺眉：“那我們就這樣乾耗著，豈不是將機會白白拱手讓人？”
“非也。”莊孟衍開口道，“斷了他們的糧道後，千佛洞的守軍便很難支撐。現在著急的不是我們，我們隻需靜靜等待西疆人自己坐不住。”
薑雲昭：“派人把千佛洞西麵的哨卡也截斷，不要讓他們從西麵獲得補給。同時散布消息，就說於昌已經決定放棄千佛洞。”
莊孟衍聞言笑了：“殿下這是要圍困千佛洞。”
“被自己人放棄，豈不是比任何強攻手段都更容易使軍心動搖嗎？”
在薑雲昭的安排下，鎮北軍將千佛洞圍困了二十多天。期間他們從未發起過哪怕一次像模像樣的攻城，隻是每隔三兩日便在夜間派小股騎兵襲擾城外的哨卡，又或是截殺出城巡查的斥候。這些動作規模都很小，頻率卻極高，就像是為西疆士卒織就起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將千佛洞內外的聯係一點點掐斷。
到了第二十天，城中開始出現糧食配給減少的跡象。完顏鐸雖然下令嚴控城中消息，可市麵上能買到的糧食越來越少，漸漸的，城中開始彌漫起一條消息，說是西疆已經放棄了千佛洞的士卒和百姓，撐下去無非等死罷了。
完顏鐸自然猜得到這些消息是從哪裡傳來的，可在一個已經被圍困二十多天，糧草日益減少的城寨中，真相已經不那麼重要了。人心惶惶，若他不能儘快想出脫困的辦法，總有一日，不必鎮北軍做什麼，千佛洞內部就會率先爆發騷亂。
於是到了第二個月，援軍和支援的糧草仍未至，他從千佛洞最高的一處石窟望下去，城外鎮北軍營帳延綿數裡，幾乎鋪滿了整座山穀——完顏鐸意識到選擇的時候到了。
他給薑雲昭寫了一封信，信的內容很簡單：千佛洞願意開城門歸順於大胤，條件是保全城中守軍和百姓性命。
薑雲昭收到那封意料之中的信，沒有表現出太多情緒，隻輕聲說了句：“準備入城。”
天亮後，完顏鐸親開城門，策馬行至薑雲昭麵前，親迎鎮北軍入城。
此時，晨光正好從東方照過來，落在千佛洞那些層層疊疊的石窟上麵，這些佛像曆經千年，麵容卻仍舊慈悲，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輝。
薑雲昭抬頭望向那些沿山而鑿的石窟，不由為這些千年前西疆工匠的造物而震撼。
她想起自己多年前在《四方誌》頁邊寫下的字，那時候她以為千佛洞是遙不可及的地方，就像她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率領一支軍隊占領千佛洞。
在完顏鐸的配合下，鎮北軍有序入城，期間未曾發生任何燒殺劫掠、縱馬擾民之事，便是對鎮北軍治軍之嚴早就有所耳聞的完顏鐸也驚愕不已。
他見過太多自詡“仁義之師”的軍隊將城池洗劫一空，可昭陽長公主率領的這支軍隊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過任何出格的事。
薑雲昭入城後的第一件事，是讓完顏鐸帶她去看千佛洞。
完顏鐸顯然沒有料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愣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問為什麼，隻是沉默地走在前麵為她引路。
薑雲昭、莊孟衍和完顏鐸三人沿著一條向上的石階，穿過陡峭的石窟廊道，最終停在一處位置最高的洞窟前。
“這裡是最好的觀景處。”完顏鐸說，“從這裡可以看到整片千佛洞的崖壁。”
千佛洞不愧為西疆最負盛名的地方，站在洞口向遠處那道延綿不絕的山脊線望去，便能看到石窟如同蜂巢一般密布在山壁之上，佛像那斑駁的被風化侵蝕的痕跡和殘存的彩繪都被日光照得清晰分明。
莊孟衍問：“那是誰？”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薑雲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洞窟中有一麵牆繪滿了壁畫，似乎描繪的是一幅出行的場景。隊列中有騎馬的武士、捧著供奉的僧侶、隨行的樂師等等，而隊列最前方是一個騎著白色駿馬的人，身形比周圍的侍從都要高大，衣袍的紋路也更為繁複。隻是那人的麵部已經剝落殆儘，隻剩下一片模糊的輪廓。
完顏鐸的聲音從洞口處傳來：“據說是西疆第一位供養千佛洞的君主。沒有留下名字，隻有這麵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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