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不作聲地摸索到一根白天撿來的粗樹枝，將它橫在自己和陸峰中間。
那根突兀的樹枝，將本就狹窄的空間劃分得更加局促。
陸峰側頭看了一眼，在昏暗中停頓了一下，什麼也沒說，隻是無聲地向自己的那一側又挪開了一點點距離，給那根邊界線和線那邊的她，留出了更多餘地。
一夜無夢，清晨四點，腕錶震動將李夢叫醒。她揉著眼睛坐起，發現身側陸峰不在，隻有那根樹枝還躺在原處。
鑽出窩棚，破曉前的寒意立刻裹了上來。陸峰已經生起了火，小鍋裡正咕嘟著蕨根營養液糊糊，跳動的火苗將他沉默的背影映在廢墟的幕布上。
“早啊。”李夢搓著手走過去，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含糊。
陸峰聞聲轉過頭：“早。”
火光躍入他眼底的瞬間，李夢心裡驀地一緊。陸峰臉色蒼白，嘴唇淡得發灰，額角還有細微的冷汗痕跡。是？
“你”李夢蹲到他身邊，聲音壓低了，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臉色怎麼這麼差？昨晚又疼了？”
淩晨一點左右，那陣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劇痛將他從淺眠中痛醒。
他瞬間繃緊，牙關緊咬，喉嚨發出無法抑製的悶哼。側頭，借著縫隙透進的微光，能看到李夢蜷在旁邊，睡得正沉，呼吸均勻。
不能吵醒她。她白天也累壞了。
他極其緩慢、控製著顫抖，一點一點挪出窩棚，幾乎是用爬的姿勢挪到了窩棚外冰冷的空氣裡。
遠離了她，疼痛帶來的粗重喘息和抑製不住的身體蜷縮才敢稍微釋放。冷汗浸透了裡衣，又被夜風吹得冰涼。
他就那樣獨自捱過一波又一波尖銳的痛楚，直到天際線泛起灰白，那折磨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滿身的疲憊和冰冷的空虛。
他在外麵又坐了一會兒，直到確定自己不會再失控發抖，才重新生火，煮上食物，彷彿一切如常。
此刻，麵對李夢擔憂的直視，陸峰垂下眼，用木棍撥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劈啪濺起。“嗯，沒事了。”
他聲音平穩，甚至試圖讓語調輕鬆一點，“老毛病，一陣就過去。比昨天好多了。”
李夢沒說話，隻是看著他。他的“沒事”聽起來毫無說服力。她注意到他握著木棍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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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點生氣。氣他總這樣硬撐，更氣自己昨夜竟睡得那麼死，毫無察覺。
她想做點什麼，比如伸手碰碰他的額頭試探溫度。但手動了動，最終隻是更靠近火堆些，接過他手裡的木棍。
“糊糊要糊底了。”她低聲說，攪動起鍋裡的食物，語氣有點硬邦邦的，“下次，下次疼的時候，你可以叫我。守夜也好，遞個水也好。總比一個人在外麵凍著強。”
這話說出口，不像安慰，倒像抱怨。李夢有點懊惱，偷偷瞥了陸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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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峰聽了，撥弄火堆的動作頓了頓。火光在他蒼白的臉上明明滅滅。他沒有看她，隻是看著鍋裡開始冒泡的糊糊，過了好幾秒，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那聲音很低，但李夢聽見了。
“快好了，”李夢轉移了話題，語氣努力恢復正常，“吃了東西應該會好點。今天我們要小心些。”
“嗯。”陸峰這次應得很快
吃完簡單的早飯，兩人背起背簍，踏著晨露再次出發。李夢回頭看了一眼窩棚。不知今晚回來，它還會屬於我們嗎？
因著昨日兌換時那些偷窺的目光，他們今天格外警惕。沒有徑直前往昨天那棟樓，而是在廢墟間走走停停撿一些裸樓在外的鋼筋。
借著收集鋼筋，留意身後的動靜。確認了幾次，隻有風聲和遠處其他拾荒者模糊的聲響，才稍稍安心，繞了個大圈，最終抵達那棟被爬山虎包裹的矮樓。
“直接上三樓，把昨天沒搜完的做完。”陸峰低聲道，兩人悄無聲息地再次鑽進那幽暗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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