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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的教訓與滔天的恨意，並未能在一夕之間澆滅素心中殘存的、可悲的期望。她依舊試圖說服自己，姬晟隻是一時被勝利和野心衝昏了頭腦，他本性或許並非如此，他隻是……太年輕，太渴望證明自己，太想做一個不世出的明君。她試著去勸誡，以“天和”、“仁德”、“國運長久”為由，懇請他止戈休兵，善待俘虜，撫恤黎民。
起初，姬晟還會敷衍幾句，甚至做出些微小的讓步，以安撫她，穩住她這位“神女”的心。然而，隨著黎國鐵騎在“神女”旗號的庇護下（至少在對手眼中是如此）勢如破竹，版圖急劇擴張，姬晟的野心和欲望也如同脫韁的野馬，再難遏製。他不再需要偽裝，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討好。他開始認為，這一切的成功，固然有素的“天眷”相助，但更是他雄才大略、天命所歸的結果。素，不過是他成就霸業的一件“祥瑞”，一把好用的“利器”，甚至是他後宮中最具象征意義的、獨一無二的“收藏”。
他變得愈發專橫、暴戾、聽不進任何逆耳之言。朝堂之上，順他者昌，逆他者亡；邊境之外，征服與掠奪變本加厲，屠城滅族之事時有發生。他將素的勸誡視為婦人之仁，對她的憂慮與淚水感到不耐，甚至隱隱覺得，她開始“礙事”了。
素的法力，源於老板娘當年的“隨手為之”，是外力賦予，而非自身修煉所得。她空有磅礴的靈力，卻無真正仙人勘破世情、超脫物外的心境與法則領悟。她的根基依舊是“凡人”，她的力量依附於此方天地，也受限於此方天地。
當姬晟窮兵黷武，耗儘黎國最後一點殘存的國運，當無休止的征伐與殺戮引來無邊業力，當天道終於降下懲罰時，素驚恐地發現，自己無能為力。
那不再是尋常的乾旱或洪水。蒼穹撕裂，赤紅如血的雷霆帶著毀滅的氣息不斷劈落，將新建的宮殿、凱旋的牌樓擊為齏粉。大地震顫，深不見底的裂縫如同惡魔的巨口，吞噬村莊、城池，噴湧出灼熱的岩漿與毒氣。瘟疫在焦土與廢墟上蔓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迅猛和致命。狂風卷著沙石與火焰，如同末日的使者，肆虐過曾經富饒的土地。
這是天譴。是天道對倒行逆施、耗儘氣運的王朝最後的、也是最徹底的清算。是定數，是命運，是不可逆轉、不可更改的軌跡。
素站在高高的、金碧輝煌的祭天台上——這是姬晟登基後，為彰顯“天命所歸、神人一體”而特意為她修建的，原本用於向上天祈福，如今卻成了諷刺的見證。她傾儘全力，試圖調動體內浩瀚的靈力，去平息雷霆，去彌合地裂，去驅散瘟疫，去安撫這暴怒的天地。
然而，她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又像試圖用一捧沙去阻擋海嘯。雷霆依舊，地動山搖，哀嚎遍野。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耗費數十年心血，一點點扶持、保護下來的黎國，在自己眼前分崩離析，化為煉獄。那些曾經對她感恩戴德、奉若神明的麵孔，如今在絕望與恐懼的折磨下，扭曲成怨恨與哀求交織的複雜模樣。
“國師！救救我們啊！”
“神女！您發發慈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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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是您帶來的福祉啊！為何會這樣？！”
“求您了！救救我的孩子！”
沒有人敢明著指責她，但那些哭喊、那些眼神，分明將她釘在了“無能”與“罪人”的恥辱柱上。更有甚者，在極端的恐懼與絕望中，竟認為這是上天對“神女”侍奉不周的懲罰，開始獻上更加豐厚的祭品，乃至……童男童女，祈求她能平息天怒。
素坐在冰冷而華麗的祭台中央，端坐在一方光潔的玉石上，額頭冷汗涔涔。這是她繼幼年經曆饑荒、目睹親人慘死後，第二次感到如此深刻的無助與淒涼。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無力感，一種被天地、被命運、被自己曾經深信不疑的一切所拋棄的冰冷。
更讓她恐懼的是，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正在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流逝。不是消耗，而是被強行“吸走”。腳下這片她曾用靈力滋養、曾寄托了無數希望的土地，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個貪婪而絕望的怪物，正通過祭台，通過她與這片土地之間無形的聯係，瘋狂地吸食著她的靈力，甚至……是她的血肉與生命精華！一種蝕骨吸髓般的痛楚與虛弱，從四肢百骸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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