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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止了撞頭的動作，眼睛死死盯著那兩支顏料管。
秦諾依蹲下身，保持安全距離，用平緩、沒有起伏的語調說：“青色。你需要青色，對嗎？”
封毓猛地抬眼，極快地掃了她一下，又迅速移開視線，但手上的顫抖似乎減輕了些。
他伸出手，卻不是去拿顏料，而是又開始無意義地拍打地麵。
秦諾依能“聽”到他的糾結：
【但她會搶走……別人都會搶走……然後逼我說話……逼我看著他們……】
“我不會搶。”
秦諾依語調依舊平緩，麵色卻很是溫柔。
同時將調色盤和一支新畫筆也放在地上，“你可以自己調，我不碰。”
她站起身，退到牆邊，刻意移開視線，不再直接看著他。
這個細微的動作似乎起了作用。
封毓的拍打動作漸漸慢下來。
他盯著地上的顏料看了很久，久到馮詩韻幾乎要失去耐心時，他突然伸手抓起了顏料管。
馮詩韻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震驚。
這是三年來，兒子第一次在情緒爆發後，主動接受他人提供的東西。
封毓擠顏料的手勢很笨拙，檸檬黃擠多了，在調色盤上形成一灘刺眼的黃色。
他的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
【太多……毀了……全毀了！】
焦躁的情緒再次升起。
“可以加藍。”秦諾依的聲音從牆邊傳來，依然沒有看他，“慢慢加。”
封毓的手頓了頓。
他拿起孔雀藍，小心翼翼地擠了一點點，然後用畫筆胡亂攪拌。
顏色開始變化，但那不是他想要的青色，而是一種渾濁的綠色。
他開始搖頭，呼吸急促。
“再加一點藍。”秦諾依緩慢引導，“但這次很少很少。”
封毓照做了。
一筆，兩筆，三筆……
調色盤上的顏色逐漸沉澱，終於變成了他想要的、帶著灰調的青。
他盯著那抹顏色看了很久，然後抓起被撕毀的畫，試圖將兩半拚在一起。
可是畫紙已經皺了，拚不完整。
秦諾依注意到他眼中的失望，指了指空白畫紙的方向：“可以畫在新的紙上。”
封毓看著空白畫紙，最終站起身，走到畫架前，將一張新紙固定好。
蘸取調好的青色，開始塗抹。
一開始筆觸很亂，但隨著顏色的鋪開，他漸漸平靜下來。
畫室裡隻剩下筆觸沙沙的輕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馮詩韻。
儘管她厭惡秦諾依，但此刻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手段。
三年來，她從沒見過兒子這樣安靜地畫過畫，更沒見過他在情緒崩潰後能這麼快地恢複平靜。
通常，這樣一次爆發會讓他持續數小時的尖叫和自殘。
“她怎麼做到的？”一個傭人低聲問。
“運氣好吧……”
“可你看小少爺，他居然聽她的話……”
秦諾依置若罔聞。
她隻是靜靜站在牆邊，偶爾在封毓的顏料快用完時，默不作聲地將新的顏料管放在他身旁的椅子上，。
封毓從未抬頭看她，也從未說話，但他會用完一支顏料後，伸手去拿她準備好的下一支。
這微小的互動，在自閉症孩子的世界裡，已經是一次巨大的突破。
一個小時後，封毓放下了畫筆。
他盯著自己的畫看了很久，然後突然轉身，快步跑出了畫室。
這是他情緒處理完畢的典型表現，需要獨處。
馮詩韻想追，被秦諾依輕聲製止：“太太，請別打擾他，讓他自己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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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詩韻停住腳步，複雜地看著秦諾依：“你怎麼會……”
她以為秦諾依的簡曆是亂寫的，今天讓她來應聘也隻是為了羞辱她而已。
沒想到對方真的可以和自閉症的孩子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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