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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詩韻脖子上的絲巾搖搖欲墜掛在脖子上，臉上全是顏料塗鴉，很是狼狽。
完全沒了往日那個打扮精致，舉止優雅的貴太太的樣子。
她看到秦諾依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一般，上前死死抓住她的手：“快去安撫毓毓！”
說完，朝樓下跑去。
畫室裡又傳出打砸的聲音，秦諾依來不及顧及自己，一瘸一拐地加快腳步。
剛進畫室，就看見滿地狼藉。
畫架倒了，顏料管被擠得到處都是，赭石色與鈷藍色混在一起，像一片渾濁的泥沼。
封毓縮在牆角，雙手抱著膝蓋，小小的身子劇烈顫抖，嘴裡發出野獸幼崽般尖銳的嘶叫。
沈慕青跪坐在不遠的地方，低聲安慰。
但沒有什麼效果。
見秦諾依過來，隻是淡淡點了下頭，繼續安撫。
“毓毓。”秦諾依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一隻受困的小動物。
封毓的眼睛沒有焦距，瞳孔放大，對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視而不見。
他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指節上沾滿了顏料和不知從哪蹭到的血跡。
秦諾依沒有貿然去碰他。
她知道，在這種發作的狀態下，任何突然的肢體接觸都會讓他更加失控。
她閉上眼，嘗試著感受封毓的內心想法。
可這次，什麼都沒有。
隻有如黑洞一般的孤寂和虛無，以及淡淡的……憤怒和哀傷。
無奈，秦諾依隻能睜開了眼睛。
她四下環顧，撿起地上那張被踩了一腳的畫紙，小心翼翼地將褶皺撫平，舉到封毓視線可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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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毓，你看，向日葵。”
向日葵的花瓣邊緣被踩出了一道灰色的折痕，但畫上的笑臉依然完整地留在畫紙的角落，彎彎的眼睛，翹起的嘴角，像一道安靜的月光。
封毓的尖叫漸漸弱了下來。
他的目光仍舊渙散，但呼吸的急促頻率在一點點放緩。
秦諾依的聲音平穩而柔軟：“毓毓想不想看向日葵是怎麼長大的？阿姨帶你去看好不好？不想看也可以，你可以在這裡一直畫畫，畫多久都行。”
過了很久，封毓的小手終於鬆開膝蓋，伸向那幅畫。
秦諾依將畫遞到他手裡。
封毓抱住畫紙，將臉埋進向日葵的花蕊裡，終於哭出聲來。
不是尖叫，不是嘶吼，是委屈的、真實的、屬於一個五歲孩子的哭聲。
“乖，”秦諾依輕聲說，“哭出來就好了。”
秦諾依這才上前把封毓抱在懷中，任由他 放聲哭泣。
沈慕青見狀，不再打擾兩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起身離去。
他知道，這個孩子需要的不是醫生，不是陌生人，而是那個讓他覺得安全的人。
馮詩韻此刻已經包紮好了手上的傷，換了一身體麵的衣服，坐在沙發上生悶氣。
“馮詩韻。”沈慕青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聲音不高不低，剛好隻讓她一個人聽見，“我已經打電話給封胥了，等他回來，你好好跟他解釋解釋，毓毓為什麼會突然崩潰這件事。”
馮詩韻的臉色唰地白了。
沈慕青沒在說話，徑直離開封家。
秦諾依一直在安撫封毓，直到對方安穩下來後，帶回臥室洗乾淨身上的汙漬，哄著他睡上一覺。
小朋友的精力是有限的，哭鬨一陣後睡的很熟。
秦諾依給他掖了掖被角。
她低下頭，看著這個睡著還滿臉委屈的小人兒，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睡吧，毓毓。”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這個房間裡最後一點乾淨的空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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