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裡。
一個男人被死死綁在十字刑架上。
那男人渾身是傷，新傷疊著舊傷，血肉模糊。
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
整個人奄奄一息，隻剩一口氣吊著。
看這模樣，看守所裡的全套刑具，怕是都在他身上用了個遍。
沈老闆先是看了一眼刑架上的男人。
隨即轉頭看向穀鬆卓，開口問道：“穀鬆卓，你認識這個人嗎？”
穀鬆卓仔細打量了一番那男人被打得麵目全非的臉。
隨即搖了搖頭，如實回道：“回老闆，屬下不認識。”
他是真的從沒見過這個人。
鄭耀先站在一旁，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雖也是潛伏在軍統的地下黨員，但一直是和陸漢卿單線聯繫。
再由陸漢卿對接延安總部。
即便是山城本地還有其他地下小組，他也一概不知。
至於這刑架上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同誌，他更是無從知曉。
“他是地下黨特務。”
沈老闆緩緩開口：“我把他秘密關在渣滓洞半個月，也審了半個月。”
“可這人嘴硬得很，半個字都沒撬出來。”
穀鬆卓開口問道：“老闆，您是想讓屬下審他？”
“不是。”
沈老闆搖了搖頭，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叫你來，是讓你親手送他上路。”
送他上路？
穀鬆卓心裡瞬間咯噔一下，瞬間就明白了沈老闆的用意。
這是要他納投名狀。
自古綠林入夥，都要納投名狀。
以一件組織認可的事，表忠心、明立場。
從此和組織綁在一條船上，再無回頭路。
可軍統好歹是堂堂的情報機關，竟然也學起了綠林匪寇的這一套。
要用這種方式驗他的忠心？
親手殺一個地下黨成員，在沈老闆麵前立下這紙血淋淋的投名狀？
鄭耀先依舊站在一旁，麵無波瀾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卻半點都不意外。
沈老闆生性多疑，這是軍統上下人盡皆知的事。
當年他自己，也被沈老闆用同樣的方式逼著納過投名狀。
但凡落到軍統手裡的地下黨，本就難逃一死。
可若是死在他鄭耀先手裡，便成了一筆說不清道不明的糊塗賬。
而今天，沈老闆是要給穀鬆卓，也添上這麼一筆糊塗賬。
沈老闆這輩子，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任何人。
會用這種方式試探穀鬆卓，本就在情理之中。
更何況，不是誰都有資格讓沈老闆親自設局驗忠心的。
正是因為穀鬆卓的能力太過出眾，入了沈老闆的眼，他才會費這個心思。
要親眼看看穀鬆卓的忠心、決心與立場。
“送他上路？”
穀鬆卓瞬間把所有利害關係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心裡清楚，這一局他沒有任何退路。
當即乾脆利落地應聲：“好，屬下遵命。”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張投名狀若是不接。
他不僅會徹底失去沈老闆和鄭耀先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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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自己地下黨的身份都可能暴露。
到時候，下一個被綁在十字刑架上的人，就會是他自己。
之前所有的潛伏布局、所有的努力，都會功虧一簣。
可若是接了，他手上便又要多上一筆說不清的糊塗賬。
明知道這是沈老闆布下的試探局，可他卻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這便是潛伏在暗處的地下黨員，最艱難也最痛苦的抉擇。
每一位潛伏的同誌，都是無名的英雄。
他們終日活在偽裝裡，無時無刻不緊繃著神經。
應付著一輪又一輪的試探與考驗。
身心俱疲，卻依舊為了心中的信仰，義無反顧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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