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財稅，航線通了，咱們採購的機床、鋼材再也不用被層層盤剝，兵工廠的步槍生產線，馬上就能安裝調試，鍊鋼廠的征地也已經完成，等設備一到就能動工。照這個勢頭，不出兩年，咱們川東不隻能實現軍械自給自足。還有富裕！”蔣百裡滿臉激動！
林少川靠在椅背上，端起熱茶抿了一口，手裡有糧心裡不慌。
自打部隊整編、政務理順之後，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川東的方方麵麵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軍隊訓練紮實，防務穩固；財稅穩步增長，民生安定；兵工廠擴建、鍊鋼廠籌備、水利興修、學堂開辦，所有的事都按著規劃一步步落地，亂世之中，能有這樣一方安穩發展的天地，實屬難得。
“還是皙子先生的章程定得好，百裡兄的防務布得穩，不然就算航線通了，也守不住這份家業。”林少川笑著放下茶杯，剛要再說些什麼，書房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小山子手裡攥著一封電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張口就喊：“大帥！不好了！出大事了！”
楊度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眉頭微微一皺，擡眼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小山子瞬間反應過來，立刻收住腳步，併攏腳跟站得筆直，擡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朗聲改口：“報告鎮守使！緊急電報！”
剛才那股慌慌張張的毛躁勁瞬間收得乾乾淨淨，看得林少川心裡暗笑，果然是跟著楊度待久了，連規矩都學了個十足十。
“進來說，什麼事慌慌張張的。”林少川擺了擺手。
小山子快步上前，把手裡的電報遞了過來，語氣依舊帶著焦急：“少帥，咱們從上海返程的‘涪陵號’貨輪，在忠州江麵被人扣了！駐守忠州的川軍獨立旅強行登船臨檢，說咱們船上私帶違禁軍火，不光把船扣在了忠州碼頭，連帶隊的周掌櫃和船上二十多個船員，全被他們抓起來了！”
林少川手裡的茶杯猛地頓在桌上，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
忠州地處涪陵上遊，是長江川江段的咽喉要道，正好卡在涪陵到重慶的航線上，是川東號貨輪往返滬上的必經之路。他早就料到航線開通，必然會有人眼紅，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扣船抓人，簡直是不把他川東軍放在眼裡。
蔣百裡一把拿過電報，快速掃了一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電報是提前安排在船上的護衛發回來的，內容和小山子說的分毫不差，扣船的是駐守忠州的川軍第二軍獨立旅，旅長名叫白駒，是楊森麾下的將領，手裡握著三千多人馬，盤踞忠州、石寶寨一線，靠著長江水道收厘金、刮地皮，是川江沿線出了名的“坐地戶”。
“白駒？楊森的人？”蔣百裡放下電報，指尖輕輕敲著桌麵，眼神銳利，“看來，是有人看不慣咱們川東的日子越過越紅火，故意來找茬了。這絕不是白駒一個人的主意，背後必然有楊森的默許，甚至是授意。”
林少川冷著臉點了點頭，心裡跟明鏡似的。
劉湘和楊森在成渝一線打得不可開交，雙方都想拉攏周邊的勢力，此前兩人都派人來涪陵示好送禮，想讓他站隊，都被他以“保境安民，不參與內鬥”為由回絕了。如今他川東的勢力越來越大，航線開通後財力更是水漲船高，楊森必然是坐不住了，想借著扣船的事，試探一下他的底線，甚至是想掐斷他的航運命脈。
楊度慢悠悠地拿起電報，戴上老花鏡，一字一句地看完，又慢悠悠地放下，端起桌上的熱茶呷了一口，臉上沒有半分慌亂，隻淡淡吐出四個字：“不知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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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看透世事的冷傲。他半生沉浮，見多了軍閥之間的爾虞我詐，白駒這種跳樑小醜，在他眼裡，連入席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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