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無頭鬼將的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淒厲呼嘯,猶如一座崩塌的黑山,朝著楊檢的頭頂轟然砸落。
楊檢雙手反握青涯劍,渾身骨骼在恐怖的威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清亮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劈落的斧刃,在心裡默數著最後的倒計時。
“二。”
巨斧的鋒芒已經切碎了他周身的雨幕,冰冷的殺氣刺痛了頭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凡人的肉身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他知道,自己恐怕撐不到倒計時歸零的那一瞬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汪——!”
伴隨著一聲極其淒厲、甚至帶著幾分瘋狂的犬吠。
一道黑色的瘦小影子,突然從廢宅坍塌的狗洞裡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來!
那是一條極其醜陋的野狗。渾身長著癩瘡,毛髮如同打結的枯草,瞎了一隻眼睛,甚至連後腿都有些跛。
但在這一刻,它卻爆發出了一種連妖魔都為之側目的兇悍。
它沒有撲向無頭鬼將的巨斧,而是極其聰明、極其狠辣地,一口死死咬在了無頭鬼將右腿膝蓋處——那個剛才被楊檢用青涯劍絞碎了陰氣樞紐、還在往外滲著魔氣的傷口上!
“哢嚓!”
野狗那一口爛牙,硬生生咬斷了鬼將傷口處的一根黑色大筋!
“吼啊!”
無頭鬼將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右腿驟然失力。那原本劈向楊檢頭頂的必殺一斧,在半空中不可遏製地偏離了三尺!
“轟隆——!”
巨斧狠狠地劈在了楊檢身側的青石闆上,碎石猶如暗器般飛濺,在楊檢的道袍上劃出十幾道血口。
而那條跛腿的黑狗,卻被無頭鬼將暴怒的左腿,狠狠地踢中。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骨骼碎裂聲。
黑狗像是一個破爛的布口袋,重重地砸在楊檢腳邊的水窪裡,滑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楊檢躲過死劫,猛地轉過頭。
他單膝跪在泥水裡,看著腳邊那條奄奄一息的黑狗。
黑狗的肋骨已經全部粉碎,內髒的碎片隨著大口大口的黑血從嘴裡湧出來。它在泥水裡極其艱難地抽搐著,那隻僅剩的獨眼裡,生機正在迅速渙散。
但它的頭,卻極其執拗地,一點一點地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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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去看那恐怖的鬼將,也沒有去看高高在上的城隍。
它那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楊檢腰間的那把劍。
那把滿是抓痕和血跡的、屬於短命鬼青崖子的“青涯劍”。
“嗚……嗚……”
黑狗的喉嚨裡,發出了極其微弱的哀鳴。它拚盡最後一點力氣,伸出滿是爛泥的舌頭,極其輕柔、眷戀地舔了舔那冰冷的劍鞘。
在它那簡單、渾濁的世界裡,或許根本不懂什麼神魔大戰,不懂什麼金華府的存亡。
它隻記得,半年前的一個雪夜,那個拿著這把劍的年輕道士,在它快要凍死的時候,分給了它半個帶著體溫的冷饅頭。
它把主人的劍從屍山血海裡叼回了青崖山。
今夜,它循著劍上那熟悉的味道,拖著跛腿跑了三十裡路。
它不會說話,但它用這條爛命,把欠下的半個饅頭,還清了。
楊檢看著它舔劍鞘的動作,瞬間明白了這背後的因果。
他的眼眶,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紅了。
楊檢艱難又輕柔地伸出手,摸了摸黑狗那滿是癩瘡的腦袋,聲音有些發顫:“是你啊……謝謝。辛苦你了。”
黑狗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度,那隻獨眼終於慢慢閉上,喉嚨裡的嗚咽聲,徹底歸於死寂。
“嗷嗚……嗚嗚……”
就在黑狗咽氣的瞬間,廢宅坍塌的牆角處,鑽出了一團隻有拳頭大小的黑色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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