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 年的深冬,北平城被一層化不開的陰霾死死裹住。西北風卷著碎雪,刮過衚衕上空,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泣訴。街頭時不時傳來日寇皮靴碾過青石闆的悶響,夾雜著漢奸走狗的嗬斥聲,百姓們連出門都要低著頭斂著氣,生怕一個不慎,就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老城區的四合院裡,更是透著一股子壓抑的死寂。院子最角落的狹小偏房,連扇完整的窗戶都沒有,糊著的破紙被寒風撕得七零八落,冷風順著縫隙往裡灌,凍得人骨頭縫都發疼。屋裡沒有生火,隻有一床發黑髮硬、沾滿汙漬的破棉絮,堪堪裹著地上縮成一團的小身子。
林燕是被凍醒的。刺骨的寒意混著濃烈的飢餓感,像無數根細針,紮得她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舒坦。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眼前是昏暗斑駁的土牆,鼻尖縈繞著黴味、塵土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下一秒,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與原身的意識徹底交融。她不是那個熬夜追抗戰劇、滿腔熱血的現代憤青了,而是成了 1939 年北平城裡,一個剛滿 8 歲的孤女。也叫林燕。
一個月前,原身父母因為不肯向日偽軍低頭,還偷偷接濟了過路的抗日誌士,被那群豺狼一樣的日偽軍抓起來,活活打死,連句全屍都沒留下。原身本就瘦弱,接連遭受喪親之痛、饑寒交迫,又被院裡的人磋磨,昨夜凍餓交加,徹底斷了氣,才讓她佔了這具身子。
“爹,娘……” 林燕嘴唇乾裂起皮,輕輕呢喃出聲,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眶瞬間紅了。那是原身刻入骨髓的悲痛,也是她身為現代人,對日寇漢奸滔天罪行的刻骨恨意。
這世道,人命如草芥。她攥緊了枯瘦如柴的小手,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悲憤與絕望。哭沒用,怕更沒用,在這吃人的亂世裡,隻有活下去,才能替爹娘報仇,才能不辜負這重活一世的機會。
可眼下的處境,比絕境還要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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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房裡空空蕩蕩,除了這床破棉絮,隻剩牆角半塊幹硬的窩窩頭,那是原身僅剩的口糧。租住格局更是透著一股子勢利與刻薄:院主王老太和兒子王德住在正房,兒子是偽政府辦事員,丈夫幾年前被鬼子誤殺,卻依舊仗著輩分橫行;西廂房的劉嬸家自私嘴碎,劉有金是偽政府警察,天天巴結漢奸,令人作嘔;東廂房張叔張嬸家心善,卻也自顧不暇,偶爾偷偷塞點粗糧,不過是杯水車薪;一進院倒座房的楊全一家四口,兒子楊輝跟著父親學木工,自顧不暇;唯有東屋拉黃包車的張叔夫婦,是這院裡唯一的溫暖,卻也難長久接濟。
肚子發出一陣咕咕的悲鳴,飢餓感愈發強烈,渾身軟得使不上力氣,寒風像是要把這具小身子徹底凍僵。林燕蜷縮在棉絮裡,意識漸漸有些模糊 —— 難道她剛魂穿過來,就要重蹈原身的覆轍,凍死餓死在這破屋裡?
不甘心!
她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嘗到一絲腥甜,心底的執念翻湧。就在這瀕臨崩潰的剎那,腦海裡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嗡鳴,緊接著,一方靜謐的空間,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她意識之中。
林燕猛地一怔,險些以為是自己餓出了幻覺。她定了定神,集中意念去感受,才清晰地察覺到,那是一方約莫半間屋子大小的密閉空間,四壁光潔,內裡靜謐無聲,時間彷彿都在此刻靜止,沒有寒風,沒有飢餓,隻有一片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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