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的深冬悄然而至，寒風卷著枯葉掠過京城的衚衕街巷，也讓人心頭微微發緊。
隨著公私合營的風聲越來越緊，區裡已經正式下發試點通知，婁家這座在四九城頗有名氣的軋鋼廠，赫然排在了第一批名單之上。
消息一傳開，整個工廠瞬間炸開了鍋。
婁半城整日愁容滿麵，守在辦公室裡唉聲嘆氣。幾十年打拚下來的家業，轉眼就要歸公，任誰心裡都難以接受。可他也明白，如今大勢所趨，胳膊擰不過大腿，隻能默默配合。
廠裡的賬房、主管、老掌櫃們更是惶惶不可終日，生怕廠子一改性質，自己的飯碗就此不保。平日裡清閑的科室，如今到處都是竊竊私語，人心浮動，連機器的轟鳴聲都彷彿少了幾分底氣。
唯有車間與技術崗位，依舊保持著往日的秩序。
林燕一如既往按時上下班，畫圖、檢修、調試設備、優化工藝，半點不受外界風波的影響。她本就是靠技術吃飯，不管廠子是私營、合營還是國營，技術骨幹永遠是最安穩的那一批人。
就連前來對接工作的區工業科同誌，都對這位年輕卻沉穩的女技術員印象深刻，幾次在會議上公開誇讚，說林燕同誌專業紮實、態度端正，是工廠裡難得的技術人才。
周明遠便是隨著工作組一同進廠的。
他本就在區工業科負責設備安全與技術審核，如今工廠合營，他自然成了常駐對接人員之一。再次見到林燕，他眼中多了幾分熟稔，卻依舊保持著軍人特有的分寸與禮貌。
工作時間，他公事公辦，認真核對設備清單、檢查線路安全、記錄技改數據，一絲不苟；休息間隙，他才會走到林燕身邊，低聲聊上幾句，話語不多，卻句句實在。
“廠裡情況複雜，你自己多注意安全，有解決不了的問題，隨時可以找我。”
“工作組這邊的流程我熟，有需要協調的事，我來辦。”
“天冷了，下班路上慢一點。”
“好，我知道了。”
沒有多餘的客套，沒有刻意的親近，簡簡單單幾句叮囑，透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兩人之間沒有轟轟烈烈的表白，沒有黏黏糊糊的糾纏，卻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多了一層旁人無法替代的默契與安穩。
這天傍晚下班，周明遠一如既往等在衚衕口。
寒風刮在臉上有些刺骨，他卻站得筆直，像一株挺拔的青鬆。見到林燕走來，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圖紙夾，動作沉穩自然。
“今天工作組開會，合營的具體方案大概定下來了，年後正式掛牌。” 他邊走邊低聲說道，“婁家保留股份，實行四馬分肥，廠裡管理層重新調整，技術崗位不動，你放心。”
林燕淡淡 “嗯” 了一聲：“我無所謂，隻要能安心幹活就行。”
周明遠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你倒是看得開。不過也是，憑你的本事，走到哪裡都不愁立足。”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我知道你不喜歡麻煩，也不喜歡被人打擾。廠裡這段時間亂，你安心做你的事，外麵的風波，我幫你擋著。”
一句簡單的承諾，分量卻格外重。
林燕腳步微頓，擡眸看向他。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眼神坦蕩而真誠，沒有半分虛假。她心中微動，輕輕開口：“謝謝你，周同誌。”
“跟我不用客氣。” 周明遠聲音沉穩，“我既然決定認真跟你處，就不會讓你受委屈、添麻煩。”
兩人一路慢行，在路過一條僻靜巷子時，林燕無意間瞥見，何大清正與一位陌生婦女並肩朝著巷子深處走去，舉止顯得頗為親近。她隻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沒有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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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四合院，院裡的煙火氣撲麵而來。
閻埠貴見到林燕進門，立刻堆起笑臉打招呼：“小林同誌回來啦？今天在廠裡累不累？”
“還好，三大爺。” 林燕淡淡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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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張氏也收住了閑話，眼神在林燕身上轉了一圈，又悄悄看向衚衕口周明遠離去的方向，心裡暗自嘀咕：這丫頭倒是好福氣，竟攀上了一個公家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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