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敵意，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彷彿他已經活了太久，看了太多，對世間萬物都提不起興趣。然後他看向甬道深處，那個方向……
張瑞山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甬道盡頭，是通往張家古樓的方向。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彎下腰，把棺材裡的人撈了出來。
伍若安覺得自己可能在做夢。
他現在飄在一個很奇怪的地方——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無盡的虛空，和他自己。
【喲，總算捨得睜眼啦？】
咕嚕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帶著一股子幸災樂禍的味道。
{……我這是死了？}
【沒死，但是也差不多。你的靈魂被身體踹出來了。】
{……啥？}
【我說，你的靈魂和身體的契合度太低了，身體不樂意要你，一腳把你踢出來了。】咕嚕頓了頓，【我剛才看著都替你尷尬。那個黑衣人正準備動手呢，你咣當一下就倒了，給他整不會了都。】
伍若安沉默了三秒。
{所以……我現在是個飄著的鬼？}
【不算，你的靈魂和身體之間還有一根線連著，三魂七魄都還在，隻是暫時掛機了。等身體慢慢適應了，你應該就能回去。】
{應該？}
【咳，大概吧。】
伍若安深吸一口氣——雖然在這個地方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氣可吸——然後問出了一個靈魂拷問：
{那我什麼時候能回去？}
【這個嘛……】咕嚕的聲音有點心虛，【看身體的接受程度。快的話一兩天，慢的話……】
{慢的話？}
【……三五年？】
伍若安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裂開了。
{三五年？！我就這麼飄著？！}
【別急嘛，我幫你看看啊，你剛才暈倒的時候，那個黑衣人……】咕嚕的語氣突然變得興奮起來，【欸欸欸，你看你看，他把你提起來了！哇，這個姿勢，哈哈哈好像那個釣魚佬釣到一條肥魚後滿意的審視啊，哈哈哈還挺溫馨的——】
{溫馨你個頭！}伍若安的靈魂在虛空中無能狂怒。
【反正你現在也回不去，不如趁機看看外麵？我給你開了個“靈魂視角”，你可以通過我的感知看外麵的情況。】
話音剛落，伍若安眼前就出現了一幅畫麵——
黑暗的甬道，跳動的火光，以及一個黑衣男人的冷眸。
他被張瑞山單手拎著，以一種非常詭異的姿勢，和麵前這人單方麵的對視。
而張瑞山……他抓著少年的後衣領將其拎到同一視線後就沒有再說話了。
然後他擡手，用另隻空閑的手。輕輕附上了少年脆弱的脖頸，緩緩用力。
少年被迫擡頭，可無論黑衣人手勁再怎麼加大，他麵上也依舊平淡。
笑話，你打算看到一個連靈魂都沒有的軀殼上，展現出痛苦的表情？
但少年這毫無反應的表現卻讓黑衣人覺得奇怪，
就這麼不怕我殺了你嗎。
溫熱的脖頸處傳來血管微弱的跳動。
脈象古怪，命懸一線卻未死絕……
他在心中默默地爭論著，他應該殺了他。
但那個洞……是“他”的手法……
伍若安看著都覺得不耐煩了。
{他在幹什麼啊，要我死就痛快點啊就這麼抓著我的脖子不放幹嘛}
【不知道】
伍若安沉默了。
畫麵裡，張瑞山沉默了許久，然後出乎意料的將少年背了起來，轉身往洞口處走。
那張蒼白得像紙一樣的臉，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趴在他肩頭，眉眼舒展，呼吸微弱得幾乎探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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