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站起身,甩了甩髮麻的手臂,活動著僵硬的肩頸。
“三叔明鑒,侄兒不是怕招搖——是怕壞了四叔的事。萬一辦砸了,丟的是四叔的臉麵,那可就百死莫贖了。”
朱高燧連連點頭,笑容堆得滿臉褶子。
心裡卻冷笑:招搖?你搶昭獄那會兒,滿京城的錦衣衛都聽見動靜了,還怕招搖?
他當然知道這小子在借虎皮扯大旗。
可老四的事,一根頭髮絲都不能亂。
這口氣,他隻能咽下去。
但——噁心一下,總不犯王法。
“大侄子,看在血脈親厚的份上,三叔送你一句實在話:”
“腰牌好使,可事兒要是辦不利索……”
他拖長調子,目光掃過朱瞻基脖頸,“下場,可就不好看了。”
朱瞻基才跟朱高爔打過幾回照麵,就算他爹朱棣提前敲過邊鼓,
又怎比得上朱高燧十幾年摸爬滾打攢下的老辣?
當年北平城裡,修羅衛一名地衛,隻因耽誤了老四交代的一樁差事,
當場被廢去一身修為。
那是地衛啊——最末等的地衛,單論戰力,也穩穩壓過玄一一頭。
如此精銳,擱在他爹朱棣手裡,哪怕犯了死罪,隻要不謀反,都捨不得動一根手指頭。
可在老四眼裡——
事辦不成,再強也是廢鐵;
人若無用,修為再高,不過是個擺設。
朱瞻基臉色沉了下來。
朱高燧這話,絕非虛張聲勢。
眼下局麵早已偏出原定軌道,步步生變。
他必須立刻趕往燕王府,當麵稟明四叔。
“多謝三叔提點,侄兒還有急事,先行告退。”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邁出門檻,袍角翻飛,直奔燕王府而去。
此時燕王府後園,瞾兒正撅著嘴,小臉綳得緊緊的。
她蹲在老槐樹蔭下,紮著馬步,頭頂穩穩托著一隻盛滿清水的小木桶。
今早本想學完功課就溜出去玩,卻被朱高爔一把攔住,
說她筋骨鬆軟,得先從根基練起。
這一蹲,已是一個時辰。
因朱高爔早將任務交代給了玄衛,朱瞻基入府暢通無阻,
徑直穿過迴廊,一眼便望見樹影下的小小身影。
朱瞻基認得——能堂而皇之出現在燕王府後園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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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四叔的掌上明珠朱曌,還能有誰?
他放輕腳步湊近,蹲下身,視線與瞾兒齊平,笑意溫軟:
“你就是瞾兒吧?”
瞾兒頭不能動,隻能滴溜溜轉動眼珠,狐疑地打量他:
“嗯……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朱高爔雖不限她出門,但她平日所見,除了一家子朱姓親人,再無外人。
朱瞻基雙手支膝,姿態放鬆又鄭重:
“我是你堂哥,我爹跟你爹,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
“在咱們朱家,我排老大,所以瞾兒,你該叫我一聲大哥。”
瞾兒眨了眨眼,小腦袋微微歪著,一時分不清眼前這人,是真是假。
朱瞻基眼珠一溜,麻利地從懷裡摸出個小油紙包,層層掀開,露出幾顆琥珀色的飴糖。
這是他大哥朱瞻墉打西市過時順手捎回來的,裹著糖霜,還泛著微光。
朱瞻基拈起一顆,在指尖掂了掂,湊到朱曌眼前輕輕晃動。
“喏,大哥剛買的新鮮貨,甜得能化在舌尖上——瞾兒,來一顆?”
瞾兒的瞳仁跟著那顆糖滴溜一轉,喉頭不自覺地上下一滑,唾液悄悄湧了上來。
可眨眼工夫,她就閉緊雙眼,小臉綳得像塊小銅鏡。
悶聲嘟囔:“爹說的,收功前一口都不能沾。”
她不愛練功,可爹的話就是鐵律。
爹定下的事,她咬著牙也要做完。
朱瞻基的手僵在半空,糖粒懸著,影子落在瞾兒鼻尖上,微微發顫。
——連個五歲丫頭都哄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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