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往事
聲音清脆，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漫不經心，像是隨口一問。
謝玄璣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撩動手中的拂塵，白色的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拂塵末梢掃過天機儀上那些銅環，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然後，他轉過身來。
那雙幽深的眼睛落在雲知樂臉上，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責備，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沉的、歷經歲月沉澱之後的複雜。
“還能有誰？”
“自然是九年前被你送走的那一縷魂魄。”
雲知樂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手裡的茶杯“啪”地一聲落在軟榻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
整個人愣在那裡，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謝玄璣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哎~”
目光從雲知樂臉上移開，重新落回那座緩緩轉動的天機儀上。
“當年如果不是你偷偷背著師父動用禁術——”
“為師也不會關你八年的禁閉。”
雲知樂聽到“八年禁閉”四個字，整個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她想起那八年。
從十二歲到二十歲，最好的年華，全都被關在這天機閣裡。
不能出去，不能見外人，每天對著這些龜甲蓍草銅環星圖，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要不是她天性樂觀，早就悶死了。
可現在師父說——
他回來了。
那個被她用禁術送走的魂魄，回來了。
雲知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上。
那些記憶，像被打開閘門的洪水，洶湧而來。
那是九年前。
她十一歲，剛被師父從街頭撿回來不到兩年。
司天監的人都說她是天才。
十一歲就能看懂天機儀上的星象，十二歲就能獨立推演節氣，連師父都誇她“天賦異稟，百年難遇”。
可天才也有天才的煩惱。
她太好奇了。
對什麼都好奇。
尤其是司天監那些禁術。
師父的藏書閣最深處，有一排上了鎖的書架。
師父說，那裡的書，她十五歲之前不能碰。
可她才十一歲。
十一歲的孩子，最聽不得“不能”兩個字。
所以她把鎖撬了。
那些禁術的捲軸，她一卷一卷地看，一卷一卷地學。
大多數看不懂，但有一卷，她看懂了。
那捲軸上記載的禁術，名為“移魂”。
據說可以將一個人的魂魄從軀殼中移出，送到另一個地方。
不是殺死，不是封印，隻是……送走。
至於送到哪裡，捲軸上沒說。
她當時隻是覺得有趣。
“移魂”啊，多好玩。
要是能讓人魂魄離體，豈不是可以隨意擺弄？
她把這個想法藏在心裡，沒事就拿出來琢磨琢磨，卻一直沒有機會實踐。
直到有一天——
天機閣外來了一位客人。
是長公主府的侍女，叫翠微。
翠微跪在天機閣門口，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師父不見她，她就一直跪著。
後來師父出門辦事，臨走前叮囑她“不許亂來”。
她嘴上答應得好好的，等師父一走，就溜出來見了翠微。
翠微跪在地上，膝蓋都磨破了，臉上還掛著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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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故事，雲知樂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長公主李凝月看上了今年的新科狀元——李長安。
十六歲的狀元，驚才絕艷，風頭無兩。
長公主一見傾心，非他不嫁。
可李長安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娶公主，是不願意當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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