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越想越覺得不妙。
他連忙收住手裡的動作，準備從她身上下來看看情況。
就在他撐著手要起身的時候——
身下的人動了。
李凝月慢慢地從被子裡擡起頭來。
她的頭髮散亂地鋪在枕上，幾縷青絲貼在汗濕的臉頰上，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水光，一雙眼睛裡水霧瀰漫，像是清晨荷葉上滾動的露珠，輕輕一碰就要落下來。
那張臉上，沒了方才的憤怒和跋扈，也沒了平日裡端著的矜貴和冷傲。
隻剩下——
委屈。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因為哭得太久，唇色比平時深了幾分，泛著一種飽滿的紅潤。
臉頰上的潮紅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三月裡被春風染紅的桃花，嬌艷欲滴。
那小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
李長安看著她這副模樣，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哪裡見過這種場麵？
以前的李凝月，要麼冷若冰霜，要麼怒不可遏，要麼居高臨下，什麼時候露出過這種表情？
像一隻被雨淋濕的貓，縮在角落裡，又委屈又倔強，明明已經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嘴上還不肯服軟。
李長安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李凝月開口了。
聲音很小，小得幾乎聽不見。
帶著幾分沙啞，幾分鼻音，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軟糯。
“怎麼不打了？”
李長安：“……？”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李凝月那雙水霧瀰漫的眼睛正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威脅，甚至沒有委屈——
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外。
像是在說：你怎麼停了？
還有一絲隱隱的……期盼？
像是在說：繼續啊。
李長安整個人都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從茫然到困惑，短短幾息之間變了好幾次。
什麼情況？
這娘們是被打傻了？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聖旨，又看了看李凝月那張潮紅未褪的臉，腦子裡一片混亂。
不對啊。
按照正常的劇本，她不是應該咬牙切齒地放狠話嗎？
不是應該“李長安你等著”“本宮跟你沒完”嗎？
怎麼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還“怎麼不打了”？
這是什麼意思？
打上癮了？
李長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連忙從李凝月身上跳下來，站在床邊，一臉警惕地看著她。
李凝月趴在床上，感覺到身上那股壓著自己的力道消失了，慢慢翻了個身，側躺著。
她的目光追著李長安移動，看著他那一臉警惕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一閃而過，像是湖麵上被風吹起的漣漪，還沒來得及看清就消失了。
李長安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滿腦子都是“這娘們是不是被打傻了”這個念頭，整個人都不好了。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緊接著，翠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哭腔，又急又切。
“殿下！殿下您怎麼樣？”
然後是她轉頭對李長安說的話，聲音裡滿是哀求。
“駙馬！小郡主們來了！求您看在小郡主們的麵子上，饒了殿下吧！”
話音剛落，五個丫頭的聲音也跟著響起來，七嘴八舌的，又脆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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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求你放過娘親吧！”
“爹爹不要打娘親！”
“娘親！娘親你沒事吧！”
“爹爹是壞蛋！不許欺負娘親！”
“爹爹！開門！快開門！”
五個聲音疊在一起，有的喊爹爹，有的喊娘親，有的在求情，有的在罵人，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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