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深淵之主的一瞥
水麵上的血色，在冰冷的雨水中迅速擴散、變淡，像一幅被水暈開的拙劣油畫。
那些匪徒的慘叫和船隻的碎裂聲，都消失了。
世界，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隻有雨點敲打在陸舟腳下那艘重裝突擊艇的裝甲上，發出“噠噠”的、單調的聲響。
陸舟緩緩放下的右手，依舊懸在半空。
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鬆懈，而是穿透重重雨幕，死死的釘在那片剛剛吞噬了十幾條人命的、翻湧著暗紅色旋渦的水域。
一種前所未有的、被窺視的感覺，從脊椎骨的末端竄起，順著神經一路蔓延到天靈蓋。
冰冷，粘稠，帶著深海億萬噸水壓般的沉重。
這不是錯覺。
剛才那些匪徒的鮮血和垂死的哀嚎，驚擾了某個......不該被驚擾的存在。
“咕......”
一個巨大的氣泡，從那片血色水域的中心，冒了出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水麵開始劇烈的鼓動，但那不是沸騰，而是一種更加恐怖的、緩慢的隆起。
彷彿整個江北的水位，都在以那一點為中心，被一股來自下方的、無可匹敵的力量，緩緩的向上頂起！！
陸舟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一個龐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陰影，正在水下迅速的擴大。
那陰影的麵積，輕易的就超過了雲頂天宮的佔地麵積，並且還在向著四周瘋狂蔓延。
黑，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
剛才那些狂舞的、足以絞碎鋼鐵快艇的巨型觸手，和這個陰影比起來，渺小的就像是它身上的一根......汗毛。
“......”
陸舟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腳後跟撞在了改裝艇的船舷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
重生以來，無論是麵對喪失人性的鄰居，還是裝備精良的黑盾防務，甚至是基因改造的怪物“蒼白之子”，他都始終保有一種絕對的掌控感。
因為他知道未來，他有虛空奇點，他有破枷境的力量。
他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這座末日城市的食物鏈頂端。
直到此刻。
他才明白，自己不過是坐在一塊漂浮的木闆上，自以為是的國王。
而現在，木闆下的......利維坦，睜開了眼睛。
“嘩啦——”
水麵終於被破開。
但沒有驚天動地的巨浪，隻有一種粘稠的、如同原油般緩慢的湧動。
一個東西，從水下，緩緩升起。
那不是頭顱，也不是身軀。
那是一隻眼睛。
一隻......比陸舟的整艘黑曼巴突擊艇還要巨大的、無法用任何已知生物學常識去理解的眼睛。
它的瞳孔，不是圓形，也不是野獸般的條形，而是一道幽暗的、彷彿能吞噬靈魂的垂直裂隙。
虹膜的顏色，在探照燈的光芒下，變幻著一種詭異的、星雲般的絢爛色彩，深紫，暗藍，夾雜著點點猩紅的光斑，彷彿其中蘊藏著一整個正在崩塌死寂的宇宙。
它甚至沒有眼瞼。
就那麼突兀的，暴露在空氣中，雨水落在它光滑的表麵，卻無法留下絲毫痕跡，隻是無聲的滑落。
這隻眼睛，從水中升起，它的視線，越過了那些漂浮的殘骸，越過了漆黑的水麵，精準的，冷漠的，落在了三十層停泊平台上，那個渺小的人影身上。
僅僅是......看了一眼。
嗡——！！
陸舟的大腦，在一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物理層麵的衝擊。
但他的精神世界，卻彷彿被直接灌入了一整片狂暴的、充滿了瘋狂與混亂的深海。
無數扭曲的、尖銳的、無法理解的囈語，在他的腦海深處瘋狂的迴響。
那是恆星死亡時的悲鳴。
是黑洞吞噬一切時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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