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起了風，塵土被卷起來，打在車窗上沙沙響。
他靠在座椅上，覺得自己像一根繃得太緊的繩子，隨時會斷。
周三，奶奶轉到了縣醫院。
陳默忙前忙後，把住院手續全辦下來。
陳德厚跟著一起，折騰了一整天。
晚上，陳默讓二叔去附近找個房子住，自己留在醫院守夜。
陳德厚不肯，最後爺倆一個睡折疊床，一個坐在椅子上打盹。
奶奶半夜醒了一次，叫口渴。
陳默端了溫水，用棉簽蘸著給她潤嘴唇。
老太太半睡半醒，忽然抓住陳默的手，含含糊糊地說：“小默，你爺爺前些天托夢給我，說你在城裡招了不該招的東西。讓我告訴你，早點找人給看看。”
陳默手裡端著的杯子一抖，水灑出來幾滴。
他低頭看奶奶，老太太已經又睡著了，鼻息均勻。
陳德厚靠在折疊床上，也睡著了，喉嚨裡發出很輕的鼾聲。
陳默把杯子放下，走到病房門口。
走廊裡的燈很白，照得他臉上沒有血色。
他靠在門框上，望著對麵那麵刷著淡綠色油漆的牆。
爺爺托夢。
說我招惹了不該招惹的東西。
陳默覺得背上的紋身像被什麼東西壓著，很沉，很燙。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回到椅子上坐下。
天快亮的時候，方倩發來一條微信：“陳組，你家裡還好嗎？我看你請了幾天假。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你說一聲。”
陳默回：“沒事。你把我之前安排的那幾個頁麵做完發我。”
方倩回：“好。你注意身體。”
陳默鎖了屏。
天亮了，窗外有鳥叫。
他起身去水房洗了把臉，回來時陳德厚已經醒了，正坐在床沿上發呆。
陳默走過去，說：“爸，你今天回老家歇一天。這裡我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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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厚看他一眼，說：“你一個人行嗎？”
陳默說：“行。”
陳德厚點點頭，穿上外套走了。
陳默在病床前坐了一整天。
奶奶精神比昨天好些，能說幾句話了。
她問陳默在城裡工作累不累，有沒有談對象。
陳默說沒有。老太太歎了口氣，說：“別挑了。找個本分的，能給你做飯洗衣服就行。”
陳默笑了笑，沒接話。
下午，方倩又發了消息：“陳組，頁麵做完了。你方便的話我發你郵箱。”
陳默回了句“發吧”。
他打開手機郵箱，看完那幾張圖，回複了修改意見。
回完之後，他猶豫了幾秒，又打了一行字：“這幾天辛苦你。回去請你吃飯。”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放進口袋，沒再看。
周四晚上，陳默接到周總監的電話。
周總監說：“陳默，你請了這麼多天假，工作上的事我讓方倩盯著。你家裡情況怎麼樣？需要延長請假嗎？”
陳默說：“差不多了。我下周能回。”
周總監說：“好，公司的事你放心，先把你奶奶照顧好。”
陳默咧嘴一笑，看來自己當上組長後的業績讓周總監很滿意，這才沒有在這種事上為難自己。
掛了電話，陳默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他掏出一根煙，沒點，就在手裡轉著。
他不抽煙，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總覺得自己應該抽一根。
周五下午，奶奶的手術方案定了。
陳默簽了字。
醫生跟他說了一堆風險，他聽得耳朵裡嗡嗡響。
最後醫生說：“我們會儘力。”
陳默說：“拜托了。”
回到病房，他看見陳德厚跟二叔都在。
陳德厚正在給奶奶喂飯，二叔在窗邊削蘋果。
陳默走進去，陳德厚抬頭看他：“簽了？”
陳默說：“簽了。”
德厚說：“醫生說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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