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山裡的雪停了。
窗外仍舊是一片白，屋簷下結著細長的冰棱，昨天被風雪吞掉的道路已經重新露出一小段。更遠的地方雲層還壓在山腰，偶爾散開一角，露出覆滿積雪的山脊。
攝影社指導老師的視頻電話來得很早。
陳嶼把事故說明、洛桑記錄的路線和現有素材一併發過去，又將昨天臨時改線、放棄設備和聯繫救援的時間說清楚。
老師確認完情況，直接給出要求。
「原定進山路線全部取消。你們今天隻能在小鎮和老橋附近活動，必須讓洛桑陪同，下午三點前返回民宿。」
「明白。」陳嶼應下。
「陳嶼右手受傷，今天還能拍嗎？」
蘇晚晚把桌邊的備用相機拿起來。
「我拍。」
老師有些意外。
陳嶼在旁邊補充：「她這段時間一直在練，現有機位我來定，她負責拍攝沒問題。」
「那中午之前先給我三張樣片吧。」老師考慮了一下情況最終還是讓他們在簡單拍一些
通話結束後，蘇晚晚低頭看了看相機，她的表情很平靜，指尖卻還壓在陳嶼的袖口上。
「昨天以後，我一轉頭看不見你，會有點煩。」
陳嶼沒有拿這句話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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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你旁邊。」
「那走吧。」
他們沒有重新進山。
洛桑帶著兩人沿小鎮外側的公路往老橋走。昨夜的大雪將山穀重新鋪了一遍，房屋、圍欄和路邊矮樹都壓著厚厚一層白。
清雪車剛從前方過去，路中間露出濕黑色的柏油，兩側積雪堆得比膝蓋還高。車輪留下的痕跡一直延伸向山穀深處，像在白色裡硬生生切出了一條路。
蘇晚晚舉起相機。
「拍這裡嗎？」
陳嶼站在她身側，看了一眼畫麵。
「先別急，等那輛清雪車過去。」
遠處的發動機聲越來越近。
一輛黃色清雪車從山彎後緩慢駛出來，鏟板推著積雪向兩側翻開。陽光剛好從雲後露出，細碎的雪被揚到半空，在車燈前亮成一片。
「現在。」
蘇晚晚按下快門。
她連續拍了幾張，又低頭檢查畫麵。
「車的位置是不是太靠中間了？」
「下一張往左留一點。」陳嶼指向公路儘頭，「讓路帶著視線往山裡走。」
蘇晚晚重新站穩，等清雪車經過下一個彎道。
第二次按下快門時，她沒有追著車移動，隻等它進入陳嶼剛才指出的位置。
濕黑色的公路從畫麵下方向前延伸，黃色車輛壓在雪山和小鎮之間。路邊有人拿著鐵鍬清理積雪，遠處山峰剛好從雲層裡露出一截。
繼續往前，路邊出現了昨晚救援車輛留下的痕跡。
幾道腳印從公路延伸到雪坡，旁邊還插著一根用來標記危險區域的紅色旗子。風一吹，旗麵就在白色裡不停晃動。
蘇晚晚將鏡頭對準那裡，又慢慢放下。
「這張要拍嗎？」
「可以。」陳嶼看著雪坡，「但不要靠太近，用長焦就好「
「我知道。」
她退到公路另一側，將紅色標記放在畫麵邊緣。鏡頭裡沒有塌陷的雪洞，也看不見昨天那道裂縫，隻有一串被新雪覆蓋了一半的腳印，停在警戒線外。
蘇晚晚按下快門後，盯著照片看了幾秒。
「昨天我們就是從那邊回來的。」
「嗯。」
「現在看，好像也沒多遠。」
陳嶼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風雪裡看不見方向，距離會被拉長。」
蘇晚晚把相機放下，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所以以後看不清的時候，別自己猜。」
陳嶼垂眼看了看她的手。
「昨天選右邊沒錯。」
「我知道呀。」蘇晚晚沒有鬆開，「我說的是別一個人想。」
她停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
「至少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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