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星原本還想開口詢問一下自己剛才唱得怎麼樣,順便再小小地自誇幾句。但在聽到權美靜這句突如其來、充滿無限遐想與悵然的感慨之後,他所有的話語,瞬間都哽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不小心觸碰到了這位平日裡總是將自己包裹在堅硬外殼之下的女強人,內心深處那柔軟、脆弱的無人角落。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微妙,也有些尷尬。
方辰星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做錯了事,打擾了別人美夢的孩子一般,臉上露出幾分局促不安的神色,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該開口說些什麼來打破這份寧靜,還是應該繼續保持沉默。
最終,他選擇了後者,他輕手輕腳地拿起那把依舊散發著餘溫的木吉他,準備悄無聲息地溜回屋裡去,把這個充滿了複雜情緒的湖畔,留給權美靜一個人靜靜地思考人生。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極不和諧、充滿鄉土氣息的嘹亮叫罵聲,如同平地驚雷般,毫無預兆地打破了這湖畔小夜曲的寧靜與美好:
「酸蘿卜別吃!」
那聲音粗獷而洪亮,帶著濃濃的口音,穿透了寂靜的夜空,也瞬間將籠罩在方辰星和權美靜之間那層微妙而尷尬的氣氛,衝得七零八落,蕩然無存。
方辰星和權美靜兩人都是一愣,下意識地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卻隻看到一片漆黑的樹林,以及遠處幾點零星的燈火,根本分不清那聲音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兩人麵麵相覷,看著對方臉上那同樣錯愕和不解的表情,這詭異而又突兀的一幕,讓兩人都有些忍俊不禁,先前那點因為歌曲而引發的複雜情緒和曖昧氛圍,也在這聲突如其來的叫罵聲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方辰星最先反應過來,他先是愣了幾秒鐘,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便是抑製不住的哈哈大笑。他一邊笑,一邊指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對著權美靜說道:「這……這他娘的是誰啊?大半夜的不睡覺,跑這湖邊來喊這個?難道是失戀了?還是喝多了撒酒瘋?」
權美靜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逗樂了,先前那點因為回憶而湧上心頭的悵惘與傷感,也在這陣莫名其妙的叫罵聲中煙消雲散。她看著方辰星那笑得前仰後合的模樣,也不由得掩著嘴輕笑起來,那雙迷離的丹鳳眼中,重新閃爍起了平日裡的狡黠與靈動。
方辰星笑了一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容一斂,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他清了清嗓子,然後也學著剛才那個聲音的語調,扯著嗓子,用同樣「友好」而嘹亮的聲音,朝著那片漆黑的樹林大聲回敬了一句:「甜、蘿、卜、多、吃!」
喊完之後,他自己都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權美靜看著他那副孩子氣的幼稚模樣,笑得更是花枝亂顫,連眼淚都快要笑出來了。
經過這麼一鬨,湖畔那點旖旎的氛圍算是徹底被破壞殆儘,方辰星和權美靜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和莫名的默契。
兩人不再猶豫,迅速收拾好桌上的殘局,拎著剩下的酒水和吉他,逃也似的快步退回了燈火通明的民宿房間裡,將那片充滿了未知與「驚喜」的湖畔,以及那聲依舊在夜空中若隱若現的「酸蘿卜」,徹底地拋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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