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拓的木器店,在修文坊最深處。
鋪麵不大,門前無匾,隻簷下懸一木牌,刻著“巧工”二字,字跡古拙。時已入夜,鋪內卻還亮著燈,昏黃光線從門縫漏出,在雪地上投出一道細長的亮痕。
狄仁傑叩門三下,停頓,又兩下。門內傳來腳步聲,門開一縫,露出一張瘦削的臉,四十上下,眼窩深陷,目光如錐。“打烊了,明日請早。”
“宇文先生,有件東西,想請您掌掌眼。”狄仁傑從袖中取出那半枚北鬥令,遞入門縫。
宇文拓瞥了一眼,瞳孔微縮,將門開大些:“進來。”
鋪內陳設雜亂,刨花、木屑滿地,牆上掛著各色工具,案上堆著未完成的機括模型。空氣裡瀰漫著鬆木與桐油的氣味。宇文拓將狄仁傑、李元芳讓進裡間,掩上門,點亮油燈,這才接過那半枚玉令,就燈細看。
“北鬥令,天樞信物。”他聲音低沉,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你們從何處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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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萬事通所贈。”狄仁傑道,“另半枚在天樞楊復手中。宇文先生,此令可開鬼市下天命閣的機關,可有辦法?”
宇文拓將玉令放在燈下,取來放大鏡片,細細觀察斷裂麵。良久,方道:“這是‘陰陽魚’機關,一分為二,陰陽相嵌。若要開啟,需得完整。但……”他頓了頓,“若知機關鎖芯結構,或可仿製另半枚。隻是需入天命閣,親眼見過機關鎖,方能仿得。”
“若隻見圖紙呢?”
“圖紙?”宇文拓擡眼,“你有圖紙?”
“沒有,但有人或許見過。”狄仁傑道,“司天台少監周允,曾為天樞篡改星圖,或知天命閣構造。隻是他如今在押,未必肯說。”
宇文拓搖頭:“周允已說不出了。今日午時,他在獄中暴斃,死狀與陳子昂相似——窒息,口鼻有血,掌心有灼痕。獄卒說,死前他一直在畫星圖,畫了滿牆的北鬥七星。”
狄仁傑與李元芳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怒。天樞竟能潛入大牢滅口!周允一死,司天台的線索又斷了。
“不過,”宇文拓從案下取出一卷泛黃圖紙,“司天台的建築圖,我這裡有。前朝宇文愷督建司天台時,留有全套圖紙,我家世代相傳。你看——”他展開圖紙,是司天台的全景構造,地上三層,地下兩層,暗道交錯,宛如迷宮。
“天命閣若在鬼市之下,結構應與司天台地下層相似。”宇文拓指著圖紙一角,“此處是觀星室,下有暗道通地宮。地宮中有‘渾天儀’機關,以水力驅動,可模擬星象運行。若天樞仿此建造天命閣,必也有類似機關,且機關樞紐,定在‘北辰位’。”
“北辰位……”狄仁傑凝視圖紙,腦中飛速運轉。北辰,即北極星,在星圖中位置固定。若以渾天儀模擬星象,北辰便是樞紐所在。同理,若天命閣以星圖為基,其機關核心,也必在象徵“北辰”之處。
“宇文先生,若我要你仿製北鬥令,需多久?”
“見不到機關,無法仿製。”宇文拓頓了頓,“但若能入司天台地宮,查看渾天儀構造,或可推演出天命閣機關的大緻形製。屆時,即便無完整北鬥令,也可設法開啟。”
“入司天台地宮?”李元芳蹙眉,“司天台是禁地,無旨不得入。且周允剛死,那裡必戒備森嚴。”
“明著不行,可暗著來。”宇文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地宮有通風道,通城外洛水。前朝為防火患所建,如今已廢棄,但通道尚在。隻是其中機關重重,非精通此道者,難以通過。”
“宇文先生可願帶路?”
宇文拓沉默良久,緩緩道:“我祖父宇文愷,當年建司天台,是為觀測天象,造福黎民。不想後世有人藉此行詭謀,篡天象,惑人心。我宇文家世代以巧工為榮,豈容機關之術淪為害人工具?”他擡頭,目光堅定,“我帶你們去。但需一人相助——司天台中,需有人內應,關閉幾處關鍵機關,否則我們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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