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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停了一拍。
“不催？裝修隊下周有三個項目要開工的——”
“換渠道。你個人名義出麵，不走公司，不簽正式合同。找兩到三家小供應商，分散拿貨，單批量壓在五萬以下。”
劉哥又停了一拍，這次停得更長，靜的沒有聲音。
“晟哥，這個……誰給你出的主意？”
秦晟把手機換了個手。
“你不用管，你照辦就行。”
“不是，我是說——”劉哥斟酌了一下，“分散采購、個人名義、不走公司抬頭——這套打法，搞過供應鏈管理的人才想得出來。你以前不走這路子的。怎麼突然變了。”
秦晟靠在客廳牆上，低頭看茶幾。
筆跡還在。
“另外，”他沒接劉哥的試探，直接往下說，“福田那十一家租戶，這周安排人做一輪物業升級。公共區域的燈全換LED，樓道每天多清掃一次，報修的當天響應。費用從運營預算裡出。”
“物業升級？現在？”
“現在。”
劉哥在電話那頭沉了兩秒。
“晟哥，說句多餘的——嫂子幫你看這個局了吧？”
秦晟沒應。
也沒否認。
劉哥跟了他四年，什麼人給秦晟出主意，他分得出來。銀行客戶經理來支招，秦晟接話快但未必照做；同行給建議，秦晟挑著聽。
隻有一種情況，秦晟會整套照搬——對方的段位，高過他。
“行，明天一早安排。”
電話掛斷。
秦晟把手機揣回褲兜，沒走。
客廳的台燈照在茶幾上，圓珠筆痕跡淡淡泛著光。
結婚這幾年，薑月在他麵前暴露出來的東西是一層一層的。
最早是做飯。一口鐵鍋、一碗鹵汁，街邊小吃做出酒樓水準。他那時候的判斷——這個女人有手藝。
後來是開店。選址、談租、管人、控成本，一個鹵肉飯檔口做成了有標準化流程的連鎖品牌。他修正了判斷——有手藝，也有腦子。
再後來是做加盟。篩選加盟商、建黑名單、設評估體係。她對人性的判斷極準，該切就切。他那時候想過一回：這個女人的段位可能比他看見的更高。
但今晚是第一次。
她坐在他對麵拆他的局，替他算對手的賬，給他定了一條比他自己設計得更緊、更狠、更省力的反擊路線。
不是幫忙。
是降維。
秦晟伸手關掉台燈。
黑暗裡，他站了大概十秒。然後臉上什麼地方鬆了一下——幅度極小，在沒有光線的客廳裡，誰也看不見。
當初在家屬院門口頭一次看見這個女人的時候，她蹲在地上切酸筍，刀工利落，跟擺攤的完全不搭邊。他當時心裡的判斷是——有意思，但走不遠。
現在回頭看那四個字。
錯得離譜。
一個走不遠的人，不會在被人三條線圍剿的時候，替別人先把賬算清楚。
一個走不遠的人，不會在深夜十一點，拿著支禿頭圓珠筆，在別人的茶幾上畫出一條完整的絞殺鏈。
一個走不遠的人——不會讓他在第五年，還被重新認識。
秦晟往臥室走。推門的力道放輕了。
薑月已經躺下了，側對著門，呼吸平穩。手機扣在枕頭旁邊，屏幕朝下。
他繞到另一側，上床。沒碰她，沒說話。
兩隻手疊在腦後，盯著天花板。
隔壁房間薑星翻了個身，床板輕輕響了一聲。
秦晟閉上眼。
第二天早上六點二十分。
薑月的手機響了。不是鬨鐘，是大劉的電話。
她一把摁亮屏幕，翻身坐起來。秦晟那側被子空了，枕頭凹陷還在，人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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