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爺爺的賬本裡，記著我的名字
十四的月亮，已經很圓了。
從早上開始，我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不是生病那種不對勁，是那種說不上來的、渾身發毛的感覺。像是有人在背後盯著我看，可每次回頭，什麼都沒有。
“正常。”白七說，“陰市要開了，陰氣重，你這種有陰陽眼的人會格外敏感。”
我坐在櫃檯後麵，翻著那本《林氏陰規》，試圖臨時抱佛腳。
書裡有一章專門講陰市：
“陰市者，陰陽交界之地，每月十五月圓之夜開市，寅時閉市。入市者，活人可進，死人可出，各取所需。然入市須守陰規：一不食陰食，二不碰陰物，三不應陰聲，四不欠陰債，五不回頭望。違者，留。”
我指著那段問白七：“這個‘留’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不用回來了。”他說，“永遠留在那邊。”
我咽了口唾沫。
“那我怎麼認出哪些是活人，哪些是死人？”
“不用認。”他說，“能進去的，都不是純粹的人。死人是真的死，活人也是半條腿在陽間、半條腿在陰間的命。你進去之後，看誰都像人，看誰都像鬼，分不清的。”
“那怎麼辦？”
“記住規矩就行。”他說，“隻要不犯那五條，就算周圍全是鬼，也拿你沒辦法。”
我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書裡還有一頁，畫著一張地圖。
是陰市的地圖。
“這是……”我把書舉起來給白七看。
他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微變：“你爺爺畫的？”
“應該是。”
地圖畫得很詳細，標註著各種店鋪：紙紮鋪、棺材鋪、香燭鋪、當鋪、茶館、飯館……甚至還有一家叫“陰間便民服務中心”的地方。
“這是什麼？”我指著那個服務中心。
“相當於陰間的衙門。”白七說，“處理各種糾紛的地方。欠債還錢、尋仇索命、投胎轉世，都歸那兒管。”
我盯著那張地圖，忽然發現一個細節。
在服務中心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標記。
是一個“林”字。
“我爺爺去過那兒？”我問。
白七看了一眼，沉默了幾秒。
“不止去過。”他說，“他在那兒有賬。”
“什麼賬？”
“你明天就知道了。”
他又是這套說辭。
我合上書，看著窗外。
天快黑了。
巷子裡開始有人點燈。昏黃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把石闆路照得影影綽綽。
“今晚早點睡。”白七說，“明天晚上，你得熬一整夜。”
“你呢？”
“我？我陪你去。”他說，“好歹我也在陰間混了一百多年，認識幾個熟人，真出事了還能托托關係。”
我看著他，忽然有點感動。
“白七。”
“嗯？”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然後別過臉去：“少來這套。我是怕你死了沒人給我燒紙。”
我笑了。
這個鬼，嘴是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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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白天，過得格外慢。
我幾乎把《林氏陰規》翻爛了，把所有關於陰市的規矩背得滾瓜爛熟。
白七又考了我十遍，確認我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傍晚的時候，王胖子來了。
他提著一兜子東西，鬼鬼祟祟地溜進鋪子，一進門就壓低聲音問：“聽說你今天要去陰市？”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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