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站在一條河邊，河水是黑的，黑得像墨。河對岸站著一個人，穿長衫的，清瘦的，背微微駝著。白七。他站在那兒，看著我，不說話。
“白七！”我喊。
他沒應。隻是看著我，眼神很複雜。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我趟過河，走到他麵前。他的臉很白，透明的那種白，像要散了。
“你怎麼了？”我問。
他擡起手，指著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個洞，拳頭大的，空空的。能看到後麵的河。
“這是……”
“被那個東西掏的。”他的聲音很輕，“在河底，我替你擋了一下。”
我愣住了。“你怎麼不早說？”
他笑了。“說了有什麼用？你又治不好。”
我攥緊拳頭。“那怎麼辦？”
他想了想。“你幫我找一樣東西。”
“什麼？”
他看著河底。“我的碎片。散在河底，找回來，補上，就能醒。”
我蹲下來，往河裡看。河水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河底深處，有一點光，很微弱，像螢火蟲。
“在那兒？”我問。
他點點頭。“還有很多。散在各處。”
我站起來。“我去找。”
他拉住我。“現在不行。你剛放了血，太弱了。”
我看著他的手。透明的，像要散了一樣。
“那什麼時候去？”
他想了想。“月圓的時候。月亮最亮，河底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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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天上的月亮。快圓了，還有三天。
“好，三天後我去。”
他笑了，鬆開我的手。“我等你。”
然後他轉過身，走進那片黑暗裡。消失不見。
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脖子上的珠子，亮了一整夜。
白七，你等著。三天後，我去找你。
三天後，三月十五，月圓。
天剛黑，我就去了河邊。帶著那五塊玉佩，帶著那把匕首，帶著那麵鏡子。劉嫂要跟來，我沒讓。小寶要跟來，我也沒讓。這是白七的事，我自己去。
月亮很大，河水很靜。我脫了鞋，走進河裡。水還是涼的，刺骨的涼。走到齊腰深的時候，我停下來。河底那片黑暗，又出現了。但比上次小了很多，隻有一點點，像一團墨。那口棺材不在了，土龍也不在了。隻有那些光點，在河底一閃一閃的。
我深吸一口氣，紮進水裡。
河水很黑，什麼都看不見。但那些光點，像星星一樣，指引著方向。我遊過去，伸手去撈。第一個光點，是算盤珠子。和脖子上那串一樣的，圓圓的，亮亮的。我攥在手心裡，遊向第二個。第二個，也是一顆珠子。第三個，第四個……一顆一顆，散在河底的泥裡。有的被石頭壓著，有的被水草纏著。我一顆一顆撈，一顆一顆攥在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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