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的傍晚,墨色正一點點從西邊的天際漫上來,把這條老街上的青石闆路染成了深灰。
這裡是妖魔橫行的世界,中元節遠比林浩前世記憶裡的要鄭重得多。
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擺上了青磚圍好的火盆,黃紙燒起來的火光一簇挨著一簇,橘紅色的火苗舔著夜色,混著香燭的清苦、紙紮的漿糊味,在晚風裡飄得滿街都是。
捲起來的紙灰像金蝴蝶似的打著旋兒,連平日裡追跑打鬧的頑童,都被家裡大人拘著,不敢在街上放肆喧嘩。
林浩站在自家鋪子門口,指尖捏著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紙,目光卻沒落在跟前的火盆上。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三個月了。從一個天天加班的社畜,掉進這個夜裡隨時可能冒出妖魔索命的地方,本以為活不過三天,卻沒想到,不僅有在街坊裡威望極高的風叔照拂,還白撿了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
他的目光,正落在蹲在火盆邊的姑娘身上。
阿蓮今年十九歲,穿一身月白的布衫,烏黑的頭髮鬆鬆編了根麻花辮垂在身後,額前幾縷碎發被晚風拂得輕輕晃動。她正一張張往火裡送著紙錢,動作輕得很,怕火星濺出來,微微偏著頭,長而密的睫毛垂下來,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火光裹著暖融融的光,落在她瓷白的皮膚上,連纖細的脖頸都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蹲久了,褲腳微微往上縮,露出一截纖細瑩白的腳踝,好看得讓林浩移不開眼。
林浩在心裡暗自嘆了口氣。這樣溫柔好看的姑娘,在前世他也就隻能在屏幕上看看,哪能想到,如今就安安穩穩地在自己身邊,還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阿浩,你發什麼呆呢?”
阿蓮忽然擡了頭,眼尾被煙火氣熏得微微泛紅,像染了點胭脂,軟乎乎的聲音把林浩的神思拉了回來。她看著他手裡捏得發皺的黃紙,忍不住彎起嘴角笑:“紙都要被你捏壞了,再不燒,風都要吹跑了。”
林浩回過神,也跟著笑,順勢蹲下來,把手裡的紙錢遞到火邊,嘴上卻沒個正形:“沒什麼,就是看我們阿蓮太好看了,看著看著就走神了。”
這話一出,阿蓮的臉頰瞬間就紅了,像被火光染透了似的,連耳尖都粉了。她伸手輕輕拍了下林浩的胳膊,嗔道:“大庭廣眾的,亂說什麼呢。街坊都在旁邊,也不害臊。”
嘴上說著嗔怪的話,她往火裡添紙的動作卻沒停,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眼底亮閃閃的,盛著跳動的火光,也盛著眼前的人。
隔壁的三婆就住在鋪子旁邊,此刻也正蹲在自家門口的火盆邊,手裡拿著火鉗,正往火裡送花花綠綠的紙紮物件。阿蓮拍了拍手上沾的紙灰,起身走了過去,笑著搭話:“三婆,今年又給珠珠換新電器呀?我記得去年您才給她燒了收音機的。”
三婆擡起頭,臉上的皺紋都被笑意擠在了一起,樂嗬嗬地用火鉗撥了撥火盆裡剛放進去的紙紮彩電,又指了指旁邊放著的紙錄像機:“可不是嘛!我家珠珠上個月託夢給我,說她在那邊找了個體麵的好工作,還處了個合心意的男朋友,可給我長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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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合不攏嘴,拍了拍腿邊的紙紮:“今年先把彩電、錄像機給她安排上,讓她在那邊也能看看新鮮玩意兒,跟得上潮流。等明年啊,我就給她燒小汽車,再燒個帶花園的小洋樓,讓她在那邊風風光光的,不受一點委屈。”
“三婆您可真疼珠珠。”阿蓮笑著應和,眼裡卻慢慢浮起一點羨慕,她輕輕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小聲說,“說起來,我也想找個活兒做,總在家待著,都快閑出毛病了,可我叔叔就是不讓。”
“傻丫頭,這有什麼好羨慕的。”三婆聞言笑了,拿眼瞥了瞥跟過來的林浩,伸手拍了拍阿蓮的手背,語氣裡滿是過來人瞭然的笑意,“有阿浩這麼個靠譜的未婚夫在,風叔是怕你出去受委屈。再說了,阿浩還能讓你缺了吃穿不成?在家安安穩穩的,多好的福氣。”
林浩正好走到跟前,聽了這話,立刻順坡下驢,笑著接話:“三婆說的太對了。我怎麼捨得讓我們阿蓮出去受累,你在家陪著我和風叔就好,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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