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我才發覺我們已經討論了整整一夜。
溫景行起身告辭，回去補覺。蕭景玄卻絲毫沒有困意，他拿起我們連夜寫成的方案，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我現在就進宮。”他說。
我一愣：“現在？你一整晚沒睡，還是先休息一會再進宮吧，這樣腦袋也清晰一點。”
“睡不著。”蕭景玄將方案折好收入懷中，“這東西放在我這裡，一刻不送到陛下跟前，我就一刻不安心。趙王在朝中耳目眾多，拖久了恐生變故。”
我知道他說得有理，便不再勸。送他到門口時，他突然轉過身，伸手替我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辛苦你了，先上床歇著，等我回來。”
說完，他翻身上馬，消失在晨霧裡。
蕭景玄到宮門時，早朝剛散。他在禦書房外候了小半個時辰，才被內侍引進去。
皇帝正在批摺子，見他進來，放下手中的筆。
“這麼早進宮，有事？”
蕭景玄行禮畢，從懷中取出那份方案，雙手呈上。
“陛下，臣有一策，能不經趙王耳目就能了解百姓真實想法，還能將貪官一網打盡的法子。請您過目。”
“哦？快呈於我瞧瞧。”公公將方案遞給皇帝，皇帝接過去，展開來看。禦書房裡安靜得隻剩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蕭景玄垂手立在一旁，餘光觀察著皇帝的神色。
起初，皇帝隻是漫不經心地翻看，看到第二頁時，目光停住了。再往下翻，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隨即又舒展開，到最後，嘴角竟浮起一絲笑意。
“這是你想的？”皇帝擡眼看他。
“回陛下，法子是琉璃郡主提出的，細節是臣與琉璃郡主、還有她府上一位幕僚，三人徹夜商議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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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點點頭，沒有追問幕僚的來歷，繼續往下看。待全部看完，他將那份方案輕輕放在案上，沉默良久。
蕭景玄心裡有些忐忑。他知道陛下素來沉穩，喜怒不形於色，這般沉默，不知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散銀錢於萬民，固根本於天下。”皇帝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富百姓即富國家，安黎庶即安社稷。”
蕭景玄心頭一震，知道陛下這是在誇讚。
“你可知，朕登基這些年，最憂心的是什麼？”皇帝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宮牆，“不是邊關戰事，不是朝中黨爭，而是這天下百姓，與朕隔著一道牆。他們想什麼，盼什麼，恨什麼，朕不知道。下麵的官員報上來的，都是粉飾太平的話。朕坐在這個位置上，卻像個瞎子、聾子。”
他轉過身，看向蕭景玄，眼中是少見的欣慰。
“琉璃果然沒讓我失望，她這腦子想的東西一套一套的，與尋常女子可一點都不同。景玄啊，你可要好好珍惜琉璃啊。“說完朝蕭景玄望去，那犀利的眼神彷彿在告誡他，你敢不珍惜她試試！
“琉璃是我命定之人，我餘生都會尊重與愛護她。”蕭景玄話語中帶著無比的堅定與誠懇。
”這個採風司，好哇。讓朕能聽到真話，讓百姓能看見朝廷。還有這報紙，讓民間知道朝廷做了什麼，也讓朝廷知道民間想了什麼。這才是真正的耳目喉舌。”
皇帝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份方案，又翻到撥款的那一頁。
“要多少？”
“臣算過，初期在京城及周邊五府鋪開，需銀錢八千兩。若能順利運轉，一年後可自給自足，兩年後可反哺國庫。”
皇帝提筆，在方案末尾批了幾個字，然後蓋上禦璽。
蕭景玄接過來一看，批的是：準。著內庫撥銀一萬兩，由秦安擇機轉交，專款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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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秦安是皇帝身邊最信任的總管太監，這錢不直接給他，而是通過秦安轉交——他隨即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陛下聖明。”蕭景玄說，“如此一來，趙王的人便查不到這筆錢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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