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一靜。
孟世鏡正色道：“我在商州任上時，曾蒙劉太後召見垂詢，言及太後六十壽辰在即，有意在壽宴後，於京中適齡閨秀中，為幾位宗室子弟相看。太後慈諭，讓各家早做準備。”
此言一出，席間幾位適齡姑娘神色各異。
周氏眼睛一亮，看向孟含章。
孟可貞指尖微蜷。
孟未矅則垂下眼，心中瞭然——果然，宮宴不僅僅是賀壽。
老夫人撚著佛珠：“太後的意思，是相看正妃，還是……”
“太後未明言，但既是壽宴後，又特意提及宗室子弟，想來規格不低。康王、端王、肅王皆已成年，尚未大婚。”孟世鏡道，“此乃天家恩典，也是機會。未矅年歲尚小，倒不急，倒是含章、可貞，需好好預備。”
孟含章聞言，倒是來了點興緻，如果選做王妃似乎也不錯？
孟可貞則臉頰微紅，低聲道：“侄女謹記叔父提點。”
周氏忙道：“二弟放心，含章這邊，我自會悉心準備。隻是……”
她看向孟則虞，“老爺，太後壽宴進獻的禮物本已備好，是從楚國尋的犀牛角對杯、吳國的極品珊瑚樹，隻是聽聞太後弟弟——金紫光祿大夫孫大人也尋了棵珊瑚樹，這……還需老爺定奪。”
孟則虞沉吟片刻：“太後禮佛，不喜奢靡。禮不在重，在誠、在新。此事，世鏡，你如今掌度支，見識廣博，可有什麼提議？”
孟世鏡略一思索：“小弟在商州時，曾偶得一尊前朝高僧手書的《金剛經》貝葉殘卷，雖不全，但字跡古拙，蘊含禪意。或可配以商州特產的一套素瓷凈瓶，寓意‘清靜平安’，聊表心意。”
“貝葉殘卷？素瓷？”孟則虞撚須，“倒是雅緻，又不顯俗套。隻是單薄了些……怕入不了那些內宦的眼，平白讓人看輕了去。”
“兄長，”孟世鏡微笑道，“禮之輕重，在心，亦在時。如今北境不穩，國庫吃緊，太後與陛下屢倡節儉。此時獻厚禮，反為不美。這貝葉經卷，恰顯我孟氏詩書傳家、清貴不奢的門風。”
孟則虞眼中閃過讚許：“還是二弟思慮周全。就依此備辦吧。”他看向周氏與林氏，“女眷們的賀禮，你們也需用心，既要彰顯誠意，又不可逾越。”
“是。”周氏與林氏應下。
孟世鏡又看向孟未矅，溫聲道：“未矅，你初次在梁都亮相，又是太後壽宴，想必太後會招你問話，不求驚艷四座，但求進退有度。
你母親已為你備下幾套新衣首飾，回頭試試。若有不妥，或還需添置什麼，隻管告訴你母親，或與你伯母、姐姐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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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曉得，謝父親、母親。”孟未矅應道。
孟世鏡回京是孫太後一手提拔，如今天子初長成，朝堂上已有不少聲音撤簾還政，母子二人分歧已現。
她這個剛回梁都的三司使判度支事之女、孟相之侄，就像一個誤入雀群的大斑鳩。
宴畢，眾人移步花廳喝茶。
孟世鏡與孟則虞去了書房，顯然還有要事相商。
林氏拉著孟未矅的手，細細問她在相府這幾日起居，又囑咐了許多宮宴注意事項，愛女之心溢於言表。
孟含章不知何時踱了過來，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
林氏見到她，溫和笑道：“含章，過來坐。未矅這幾日，多虧你照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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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含章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林氏握著孟未矅的手上，忽然開口：“二嬸很喜歡未矅妹妹。”
林氏失笑：“天下父母，哪有不喜愛自己孩兒的？含章，你母親也定是極疼愛你的。”
孟含章歪了歪頭，像在思考這個說法，然後緩緩道：“她更疼大哥。因為大哥是男子，能繼承家業，光耀門楣。”
她說得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就像說“天是藍的，草是綠的”。
林氏笑容一滯，有些尷尬，不知如何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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