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著他的樣子，也靠在山石上，“不過你剛才說的那些……不怕她們真去告狀？”
“告唄。”劉平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打開，是幾塊桃酥。他遞了一塊給孟未矅，“信王那人我清楚，死要麵子。這種丟人事，他巴不得捂得嚴嚴實實，敢鬧大？再說了——”
他咬了口桃酥，含糊地說，“她們也得敢說啊。我說的話是難聽，可哪句不是實話？”
孟未矅接過桃酥，是市井常見的粗點心，但酥脆香甜。
她小口吃著，側頭看劉平。月光下，這人眉眼舒朗，沒有半分皇室子弟的驕矜，反而像街頭巷尾那些最混不吝、卻也最通透的少年郎。
“你好像很看不上他們。”她說。
“看得上才怪。”劉平嗤笑，“一個個的，眼睛長在頭頂上。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就剛才那倆，爭什麼？爭著去給人做小妾，還做出優越感來了。這世道……”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裡的嘲諷，濃得化不開。
孟未矅深有同感。
她想起孟府裡那些事，想起這個時代對女子的束縛，想起那些看似光鮮實則齷齪的規則。
“是啊，”她輕聲說，“這世道。”
兩個字，道盡一切。
劉平轉頭看她，眼裡閃過一點光。“你也這麼覺得？”
“不然我蹲這兒幹嘛？”孟未矅笑笑，“真以為我愛看兩個小姑娘吵架？”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笑。是“原來你也覺得這世道荒唐”的笑，是“原來你也懶得裝”的笑。
劉平笑夠了，又摸出個小皮囊，拔掉塞子，酒香飄出來。
“喝點？我自己釀的米酒，不烈，甜絲絲的。”
孟未矅接過來喝了一口，果然清甜，帶著米香。“不錯。比宴席上的酒好喝。”
“那是。”劉平得意，“宴席上那些，都是樣子貨。我這可是實打實的糧食釀的。”
他也喝了一口，咂咂嘴，“不過說真的，孟未矅，你膽子挺大啊。剛才就那麼跟著我出來了？不怕我也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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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人？你就算是壞人，也得打的過我再說。”
孟未矅睨了一眼劉平瘦削的身形，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我覺得，你跟他們不是一路。”
“他們？誰？那些皇子王孫？”
劉平挑眉，隨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自嘲，又帶著點說不清的傲氣，“我本來也不是。我娘是個洗衣宮女，我是在冷宮長大的。那些規矩啊，體統啊，跟我沒關係。”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孟未矅聽出了別的。
在這樣一個極端看重出身、規矩大過天的時代，這樣的身世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
但她沒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點點頭：“挺好。自在。”
劉平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問：“那你呢？孟家五姑娘，錦衣玉食的，怎麼也不像他們？”
孟未矅想了想，說：“可能因為我死過一次吧。”
這是真話。
劉平卻以為她在說笑，哈哈笑起來：“你這人真有意思！行，死過一次好，看得開！”
他又遞過來一塊桃酥，兩人就靠著假山，分吃一包點心，喝一囊米酒，聽著太極殿隱隱傳來的絲竹聲。
過了許久，劉平說：“喂，孟未曜。”
“嗯？”
“下回要是還有這種熱鬧，一起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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