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鹹那老匹夫，平時眼睛長在頭頂上，動不動就拿‘文脈’‘道統’壓人，說我們武夫粗鄙，說老子是靠走了幾次西域的狗屎運才封的侯，說我沒本事，呸！”
“他有本事！乾的什麼畜牲事！這種‘本事’，老子確實沒有！”
他大手一揮，豪氣道：“葯，老子給你了！庫房裡那瓶‘安神固魄散’，是當年西域龜茲國國王所贈，據說對神魂損傷有奇效，一直留著沒捨得用。你拿去！若能救醒那鄭允，扳倒鄭鹹，這葯也算用得其所！”
趙珩大喜過望，眼睛亮得驚人：“父親！您、您真的同意了？！”
“廢話！老子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過？”
趙崇瞪了他一眼，隨即又闆起臉，“不過，你小子給我記住！你說要好好學武，這話可不是哄老子的！既然拜了‘名師’，就給我拿出點樣子來！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要是讓老子知道你還是遊手好閒，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是！父親！兒子一定勤學苦練，絕不給您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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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珩激動地抱拳，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同時對父親充滿了感激和敬意。
原來父親並非完全不理解他。
“行了，滾吧！去庫房找趙管家，就說我說的，把那瓶‘安神固魄散’給你。”
趙崇揮揮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兵書，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臭小子，總算長大了點。
有了博遠侯提供的西域奇葯“安神固魄散”，太醫院令親自調配，給昏迷多日、奄奄一息的鄭允服下。
此葯果然神效。
不過兩日，鄭允的氣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雖然依舊虛弱，但每日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眼神也漸漸恢復了清明。
在餘尉和刑部官員的耐心詢問和安撫下，身體與精神飽受摧殘的鄭允，終於斷斷續續地，說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從他記事起，祖父鄭鹹身體就不好，常年服藥。
後來，父親開始經常“生病”，每次“病”後都異常虛弱，不久便去世了。
接著是姑祖母……
他自己，從幼時起，便經常被祖父以“治病”、“固本”為名，取心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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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恐懼、痛苦，卻無力反抗。
再後來，祖父不知從哪裡弄來許多孩童，用他們的“元氣”為他“補養”，維持他的生命，以便能繼續取血……
他親眼見過那些孩童如何被折磨至死，親眼見過祖父在祭台上那副狂熱而冷漠的嘴臉。
他也曾絕望地想死，卻被看得死死的。
直到那日石殿中的驚天變故……
鄭允的證詞，詳細、具體、充滿血淚，與孫輔台提供的部分證據、王扒皮的口供、以及從西山莊子搜出的物證互相印證，形成了一條完整清晰、令人髮指的罪惡鏈條。
鄭允還強撐著病體，寫下了一封字字血淚的狀書，並懇請朝廷嚴懲元兇，以告慰無辜死者，以正天下視聽。
這封血書和鄭允的當庭指證，被迅速呈報給太後和皇帝。
太後看完，久久不語，最終長嘆一聲，閉目揮了揮手。
皇帝則是麵色鐵青，罕見地將血書狠狠摔在禦案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國之大蠹，衣冠禽獸！”
鐵證如山，再也無法撼動。
三司會審，最終定讞。
鄭鹹所犯之罪，罄竹難書，天理難容。
依律，當處極刑，並株連三族。
公堂之上，當主審官宣讀判決時，一直沉默不語、神色灰敗的鄭鹹，突然擡起頭，發出嘶啞而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愚昧！世人愚昧！朝廷昏聵！你們懂什麼？！老夫一身係天下文運！老夫若死，文脈斷絕，道統不存！你們都是千古罪人！罪人！”
他狀若瘋魔，披頭散髮，再無半分往日“文宗”的儒雅氣度，隻剩下窮途末路的瘋狂與不甘。
然而，任他如何咆哮詛咒，也無濟於事。
消息傳出，朝野再次震動。
但這一次，與之前為鄭鹹喊冤的喧囂不同，更多的是信仰崩塌後的茫然與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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