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來了？”
周觸年近五旬，麵容儒雅，蓄著美髯，眼神清明銳利，久居上位養成的威儀在不經意間流露。
他穿著家常的沉香色直裰，正坐在窗下烹茶。
見孟含章進來，周觸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指了指對麵的座位。
“坐，嘗嘗舅舅新得的甘露茶，這雨夜寒涼，正好驅驅濕氣。”
孟含章依言坐下，接過周觸遞來的茶盞。
茶水澄碧，清香裊裊。
“多謝舅舅。”
她道了聲謝，淺淺抿了一口，舉止優雅得體，眉宇間麵對親近長輩時的放鬆，卻又不過分親昵，恰到好處。
“好茶，清冽回甘。”
“喜歡就好。”
周觸笑了笑，自己也端起茶盞，“是為王家的事來的？你祖母方才派人遞了話。王奇和柳家的底細，我已經吩咐下去了，會儘快給你消息。不過，含章，”
他看向外甥女，目光溫和中帶著關切，“你為何對王家之事如此上心？可是那位王姑娘所求？”
孟含章放下茶盞，微微垂眸。
看上去就像一個略顯無奈又帶著正義感的少女。
“王鶴蘭與我是舊識，她性子柔善，卻命運多舛。聽聞其母死得不明不白，她在府中又備受欺淩，實在可憐。既有能力，便想幫上一二，求個公道。”
她頓了頓，擡起眼，“再者，我隱約聽聞，此事似乎牽扯到已故鄭鹹的餘黨。舅舅也知，鄭鹹一案雖了，但其黨羽未必肅清。若能藉此查清一二，揪出些隱患，於朝局也是有益。祖母亦叮囑我要小心行事，莫要魯莽。”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既表現了女子間的同情與義氣，又擡高了格局，扯上了朝政大義，還搬出了祖母的叮囑，顯得她並非任性胡為。
周觸果然神色更為緩和，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你能有此心，又能慮及朝局，實屬難得。比你母親強多了。”
他毫不掩飾對妹妹短視的不滿，“此事我會讓人仔細去辦。你祖母說得對，務必小心。需要什麼，儘管跟舅舅說。”
“有勞舅舅費心了。”
孟含章道了謝，話題一轉，語氣變得有些猶豫，彷彿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其實……今日前來，除卻道謝，還有一事，心中有些疑惑，想請教舅舅。”
“哦？何事？”周觸鼓勵地看著她。
“是關於大哥的。”
孟含章微微蹙眉，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擾，“我前日無意中聽母親與身邊的嬤嬤說話，母親似乎正在為大哥的升遷之事，四處打點，言語間頗為急切，甚至提到了幾位不太妥當的官員名字。我心中有些不安。”
她擡眼看向周觸，眼神清澈，滿是對兄長前程的擔憂和對母親行事可能不妥的疑慮。
“大哥已在戶部任職，勤勉本分，將來按部就班，自有升遷之日。母親如此急切，又尋那些門路。我擔心，非但無益，反會惹人非議，甚至連累父親與舅舅的清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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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說得極為漂亮。
完全就是顧全大局，維護家族清譽的懂事女兒。
周觸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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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妹妹汲汲營營的做派早有不滿，如今聽得外甥女這番話，更是印證了他的看法。
孟韌是他外甥，他自然希望其有出息。
但更希望其走得穩當，不要因周氏的短視而留下汙點，甚至成為政敵攻訐孟、周二家的把柄。
“你母親真是越來越不知所謂了！”
周觸冷哼一聲，“孟韌在戶部做得好好的，資歷尚淺，正該沉下心來熟悉部務，積累人望。急功近利，隻會適得其反！她找的那些人，哼，多半是些鑽營苟且之輩，能成什麼事？隻會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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