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平穩碾過關外乾燥的黃土地，遠處那座代表著大金最高權力的都城——盛京，終於揭開了它粗獷古樸的麵紗。
高聳的城牆是用夯土和青磚壘築而成，牆頭上旌旗飄揚，守城的甲喇兵手持長矛，戒備森嚴。城門外，早有各方勢力的眼線偽裝成商販、走卒，甚至乞丐，三三兩兩地散布在茶棚和官道兩側。
此次四貝勒出征察哈爾，大獲全勝。這本是意料之中的捷報，但引得盛京城內暗流湧動的，卻不是那些堆積如山的戰利品，而是一輛被白甲兵重重拱衛在隊伍正中央的奢華馬車。
那馬車比四貝勒平素乘坐的規製還要寬大數倍，四角懸掛著防風的厚重氈毯，車轅上甚至包裹著軟皮。這哪裡是行軍打仗該有的排場？
“看清楚了沒？車裡究竟是什麼人？”茶棚裡，一個頭戴鬥笠的漢子壓低嗓音，問身旁添茶的夥計。
夥計眼珠子骨碌碌轉著，借著擦桌子的動作低語：“查探不到。四貝勒身邊的阿圖親自帶人把守，誰靠近三步之內，直接拔刀。不過聽隨軍的苦力說，是從科爾沁帶來的一個女人。”
漢子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眼底滿是探究。四貝勒皇太極一向以治軍嚴明、不耽女色著稱，往日裡出征連個暖床的丫頭都不會帶，如今竟然大張旗鼓地帶了個科爾沁女人回城？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這消息若是傳回大汗宮中，亦或是十四貝勒多爾袞的府裡，怕是又要掀起不小的波瀾。
***
馬車內，海蘭珠正百無聊賴地靠在三層白狐絨軟墊上。
車廂裡點著驅寒的銀絲炭，暖烘烘的。她身上穿著那件高領的盤扣夾襖，整個人軟綿綿地陷在墊子裡，雙手捧著個精巧的紫銅湯婆子。
皇太極就坐在她對麵。這個男人今日換上了一身明黃色的行服，那是代表著愛新覺羅家最尊貴的身份象徵。他手裡捏著一本兵書，目光卻有意無意地落在海蘭珠那張略帶病容的小臉上。
自打兩日前在熱泉穀的白樺林裡發生過那場荒唐的親吻後，海蘭珠便將“裝死苟命”的策略貫徹到底。隻要皇太極不開口，她就絕不主動搭腔，能睡就睡，不能睡就閉著眼睛裝暈。
可她的嘴巴能閉上，腦子裡的那台吐槽機器卻一刻也停不下來。
【這就算到了盛京了？這官道也太顛簸了。大金現在的基建水平真是不敢恭維。】
海蘭珠偷偷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瞄了一眼，心裡立刻翻起白眼。
【這城牆看著挺唬人，其實全是夯土芯子外麵包了一層磚。也就是欺負現在的蒙古騎兵沒有重火力。要是等大明朝的袁崇煥拉著紅衣大炮過來，保準一轟一個準，直接炸成土渣渣。】
坐在對麵的皇太極聽到“袁崇煥”和“紅衣大炮”這幾個字，捏著書頁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攏。
袁崇煥這個名字，他早有耳聞，是大明如今鎮守遼東的一員悍將。這小狐狸的預測裡，大明竟然真的會動用那等威力巨大的火器來對付大金？紅衣大炮，那可是能毀天滅地的兇器！
【要想防住紅衣大炮，還得是水泥。把那石灰石和黏土放進窯爐裡燒到一千多度，拿出來磨成粉，再摻上沙石加水一拌。等它凝固了，大炮轟上去最多留個白印子。】
海蘭珠在心裡默默背誦著大學時期偶爾看過的基建資料，權當打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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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我也就是個歷史係的學生，化學沒學好。這一千多度的窯爐怎麼建，我還得好好琢磨琢磨。最好讓皇太極撥個幾萬兩銀子，給我修個專門的實驗室……呸呸呸，我幹嘛要幫他建城防？他是個要把我當圖紙榨乾的資本家！我得藏拙！絕對不能全抖落出來！】
聽到這裡，皇太極把兵書合上，隨意地扔在矮幾上，發出一道清脆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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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腦子裡的學問，簡直比一座金山還要誘人。水泥。能硬抗大炮的城防利器。這等神物，她居然隻當做在心裡打發時間的樂子！她還想著藏拙？進了他皇太極的府邸，腦子裡的東西就由不得她自己做主了。
“還有十裡便進城了。”皇太極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嗓音低沉平穩，“義妹這身子，可還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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