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已經進了籠子,總要慢慢享受馴服的過程。
“爺這夢實在古怪得很。義妹,你說,這等堅硬過山石的粉末,若是塗抹在盛京的城牆外頭。大明的那些火器和大炮,還能轟得開爺的大金城門嗎?”他身子前傾,溫熱的呼吸直撲她的麵門,帶來讓人無法逃避的壓迫。
海蘭珠拚命往後縮,後背已經抵在了冰涼的牆壁上。
“海蘭珠……海蘭珠愚鈍……”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貝勒爺乃是天命之主,長生天自然會降下神跡庇佑。那些粉末……定是騰格裡賜給您的法寶。海蘭珠隻懂些草原上的羊毛線,哪裡懂什麼大炮城牆……”
她緊緊閉上眼睛,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海蘭珠這幾日連連受驚,方才一路走得急了,此刻隻覺得頭暈目眩,連貝勒爺在說什麼都聽不明白了……”
說罷,她整個人軟綿綿地往旁邊一倒,半個身子全靠在那些錦被上,開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副馬上就要背過氣去的架勢。
裝死,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自救手段。
皇太極看著她這副死皮賴臉的模樣,倒是沒有繼續為難。他鬆開了她的手腕。
“既然累了,便好好歇著。爺去書房處理些緊要的摺子,晚些時候再來看你。”皇太極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明黃色行服,“記住爺的話,在這府裡,隻要你安分守己,爺保你一世無虞。你那腦袋裡裝的東西,爺總有辦法讓你一件一件全掏出來。”
丟下這句極具威懾力的話,男人毫不留戀地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隨著那兩扇雕花木門被合攏,屋子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海蘭珠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確認那個煞神真的走了之後,才如蒙大赦般癱倒在床榻上。
緊繃到極點的神經一旦放鬆,那些被強行壓抑下去的身體不適便如海嘯般反撲上來。
枯顏草的餘毒、熱泉穀的驚嚇、連日來馬車顛簸的勞損,再加上剛剛進府被皇太極那一番軟硬兼施的恐嚇,她這具本就虛弱的身體終於發出了抗議的警報。
一陣強烈的噁心感從胃部直衝喉嚨。
海蘭珠趴在床沿上,乾嘔了兩聲,什麼都沒吐出來,覺得眼前陣陣發黑,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塔娜端著熱水從外麵跑進來,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放下銅盆過來拍她的後背:“格格!您這是怎麼了?奴婢這就去求貝勒爺請大夫來!”
“站住……別去喊他!”海蘭珠虛弱地拽住塔娜的衣袖。
【這個時候把他叫來,不是羊入虎口嗎!那老狐狸精明得很,讓他看出我虛得連床都下不了,指不定又要拿什麼‘神諭’來折磨我。】
海蘭珠靠在柔軟的迎枕上,大口喘著氣,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她現在是真的病了,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連骨頭縫裡都透著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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