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的冬風打在崇政殿外圍的青磚花牆上,發出呼啦啦的聲響。東院主屋裡,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海蘭珠剛剛把大福晉身邊的管事嬤嬤打發走,這會兒正裹著厚實的白狐絨毯子,打算舒舒服服補個回籠覺。
門外的寧靜根本沒能維持多久。一陣比方才還要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尖銳的叫罵,毫無遮掩地穿透了雕花木門,直直紮進屋內。
塔娜慌慌張張地跑進裡屋,連氣都喘不勻:“格格,不好了!這回是顏紮側福晉和鈕祜祿庶妃!她們帶了十幾個丫鬟婆子,把咱們院門堵了個水洩不通。說是念在姐妹情分上,特地熬了猛葯來給您驅寒!”
海蘭珠翻了個身,一把扯下蓋在頭上的軟枕,氣得牙根發癢。
【這幫女人是不是閑得發慌?大福晉那邊剛吃了個軟釘子,側福晉立馬就組團來刷副本了?】
【我不就是在這個前院辦公區佔了個單間嗎?用得著這麼前赴後繼地來找茬?老娘連這四貝勒府的門朝哪開都沒摸清楚,這就硬拉著我走宅鬥劇情了?】
她知道,外頭守門的白甲兵隻聽皇太極的號令,絕不會輕易放人。可這後院的側福晉好歹是上了玉牒的正經主子。真要是動起手來,白甲兵多少會投鼠忌器,絕不敢拔刀傷人。這防線被衝破,也就是早晚的事。
“躲是躲不過去了。”海蘭珠從被窩裡爬起來,利索地踢掉腳上的軟底鞋,“把剛才那件起皺的素白單衣給我披上。去,端點涼水來,往我臉上再拍兩把。頭髮別梳,扯亂點。”
塔娜眼眶通紅,雖然心疼,但也知道眼下不是磨嘰的時候,趕緊照辦。
此時的院門外,已然劍拔弩張。
顏紮氏穿著一身寶藍色緞麵旗裝,髮髻上的赤金扁方在日頭下明晃晃的,仗著自己入府早、娘家有勢力,氣焰囂張到了極點。站在她身旁的鈕祜祿氏更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手裡甩著綉帕,正陰陽怪氣地扇風點火。
“哎喲,姐姐您瞧瞧。咱們在這風口裡站了半天,連個通傳的丫頭都沒有。這科爾沁來的格格,架子可真大。”鈕祜祿氏掩著嘴嬌笑,“咱們好心好意熬了治水土不服的葯,她這般閉門不見,怕是根本沒把咱們四貝勒府的規矩放在眼裡呢。”
顏紮氏冷哼一聲,斜睨著那兩個端著長矛的白甲兵:“瞎了你們的狗眼!本福晉乃是貝勒爺明媒正娶的女眷,來探望府裡新來的妹妹,你們也敢攔?若是耽誤了裡麵那位嬌貴人的病情,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的!來兩個婆子,去把那院門給我撞開!”
幾個粗壯的婆子得令,擼起袖子就準備往上沖。白甲兵雖未退卻,握著長矛的手卻也冒了汗。主子爺此刻正在大政殿議事未歸,若是真傷了側福晉,他們定然吃不了兜著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扇緊閉的院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麵緩緩拉開一條縫。
海蘭珠由塔娜攙扶著,慢吞吞地跨過高高的門檻。她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素白中衣,外頭鬆鬆垮垮地披著一件披風。方才被涼水激過的臉頰毫無血色,唇瓣泛著病態的青紫。一陣冷風吹來,她身子單薄得像一片快要凋零的落葉,連連咳嗽,半個身子全都倚靠在丫鬟的肩膀上。
“兩位姐姐……咳咳……大駕光臨,海蘭珠……有失遠迎……”她喘著粗氣,聲音氣若遊絲,端的是一副隨時都會咽氣的小白花模樣。
顏紮氏看著那張惹人憐愛的臉龐,嫉妒之火蹭地一下竄上心頭。就是這副狐媚子長相,勾得貝勒爺不顧規矩,將人直接安置在崇政殿旁邊的重地!
“妹妹可算是露麵了,真叫咱們好等。”顏紮氏皮笑肉不笑地往前邁了一步,“聽聞妹妹水土不服,病得起不了身。咱們做姐姐的心裡著急,特地命廚房熬了一碗專治風邪的猛葯。這葯雖苦了些,但拔毒最是管用。”
她微微揚起下巴,使了個眼色。身後的劉婆子立刻端著一個黑漆漆的木托盤走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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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不知道加了什麼料的葯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股刺鼻到了極點的黃連與腥苦味直衝鼻腔,連站在兩步開外的塔娜都忍不住乾嘔了一聲。
海蘭珠心裡明鏡兒似的,險些罵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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