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麵露同情，卻沒人敢接話，畢竟這一路下來，誰都過得苦不堪言，墨泓和周氏這樣的相互抱怨在隊伍裡並不少見，不過卻也是說出了不少人心裡的憋屈。
墨瑾惜牽著弟弟的手，腳步沒停，她能聽到周氏的話，也能看到父親扶著母親的手，始終穩穩的，沒有半分鬆懈，嚴氏靠在丈夫身上，臉色依舊蒼白，卻悄悄擡眼，看了看身邊的女兒，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隊伍前方，押解的兵士似乎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有個年輕的兵卒回頭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對著身邊的同伴低聲道：“這些當官的，平日裡作威作福，如今落了難，倒是窩裡鬥得歡實。”
同伴灌了口烈酒，嗤笑道：“管他們作甚？隻要別耽誤趕路，他們就是吵破天，與我們何幹？今兒個是第一天還有力氣吵，等再過幾天就這些人怕是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了。”
兩人的對話不大，卻剛好飄到墨瑾惜耳中，她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抓著弟弟的手又緊了緊。
墨淵小心的扶著搖搖欲墜的妻子，轉頭看向身後的大哥大嫂，眉頭皺得更緊，卻終究沒再說什麼。
如今的墨家，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風光無限的尚書府，他們是戴罪之身，一言一行，都得謹小慎微。
周氏還在低聲抱怨，說自己當初嫁入墨家，本是想著享清福，誰知道竟會落到這般地步。
墨泓被她念叨得心煩意亂，又無力反駁，隻能悶著頭往前走，腳下的步子越發踉蹌。
忽然，墨泓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去，周氏猝不及防，被他帶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虧得旁邊一個姨娘伸手扶了一把，才堪堪站穩。
墨泓卻是摔在冰麵上，疼得齜牙咧嘴，想要爬起來，卻因為身上的枷鎖使不上力氣。
他看著白茫茫的天地，又看了看遠處依舊是白茫茫一片的大地，眼中的絕望更濃了，竟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我不走了……我真的走不動了……就讓我死在這裡吧……”
這一下，連周氏都慌了神，先前的抱怨瞬間被恐慌取代，這個時代沒了男人的女人日子可不好過，更何況他們如今這個境地，若是真的沒了墨泓，那她怕是也別想活著走到北地了。
想到這些的周氏忙蹲下身，用力去扶墨泓，聲音帶著哭腔：“你別胡說！快起來！到了驛站就好了！快起來啊！”
周圍的幾個姨娘也圍了過來，紛紛上前伸手扶人，卻被押解的兵士厲聲喝止：“都圍在這裡做什麼！趕緊走！再敢耽擱，小心軍爺手中的鞭子。”
兵士的嗬斥聲如同驚雷，炸得眾人渾身一顫，周氏嚇得臉色慘白，也顧不上抱怨了，拚了命地去拖墨泓：“你快起來！再不起來，我們都要遭殃了！”
墨瑾惜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她不是不想幫忙，而是知道，這時候的墨泓，需要的不是攙扶，而是清醒，若是他真的賴在這裡不走，吃苦受罪的隻會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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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正好藉機站定休息一會，一轉頭卻見父親快步走了過去，彎腰將墨泓從冰麵上扶了起來。
墨淵的力氣大，穩穩地架住了墨泓的胳膊，沉聲道：“大哥，醒醒！爹娘還在堅持，你有什麼理由在這尋死覓活的，而且你就算是想死，也不能死在這荒郊野嶺！你若是死在這逢年過節可是連個給你上墳燒紙的人都沒有，到了地下也是個窮鬼。”
不得不說墨淵是最了解自家大哥的，這幾句話直接將墨泓嚇傻在當場，哭哭啼啼的聲音漸漸小了，哽咽道：“二弟……我……”
“有那個力氣在這哭嚎，不如省些力氣趕路，驛站就快到了。”墨淵打斷他，“留著力氣趕路，到了驛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周氏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她走上前，和墨淵一起，架著墨泓，踉踉蹌蹌地走回到隊伍中。
隊伍再次恢復了安靜，隻剩下喘息聲和風雪的呼嘯聲。
墨瑾惜牽著弟弟，看著前方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的點點昏黃，眼中的堅定更甚。
五十裡路，眼看就要到頭了。
隻要熬過這一程，隻要到了驛站，他們就能暫時歇口氣。
墨瑾惜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額角的冷汗被寒風一吹，凍得頭皮發麻，她低頭看了眼緊緊攥著自己衣角的弟弟，墨連恆的小臉凍得發紫，睫毛上都凝了霜，卻依舊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跟著她的步子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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