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都是十分熟絡的，連連應著，指揮雜役們動作麻利地分菜。
黑甲軍此刻都去了後院休息，官差們也輪流換班吃飯，喧鬧了一陣便又歸於平靜。
魏明沒急著歇息，提著燈籠在院中巡邏了一圈，東廂小院靜悄悄的，隻有門口站著兩個守門的兵士，遠遠看著院裡的屋內還透著暖黃的燈光，想來鎮北王還未歇息。
魏明這才放緩腳步，盡量不發出聲響，繞路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休息。
入夜，墨瑾惜看著手裡那個巴掌大的窩頭，聽著身邊抽抽噎噎的哭聲，真的有些欲哭無淚了。
頂風冒雪走了一大天的路，每人就給這麼一個窩頭，連口熱水都沒有——哦不對，是一人一天三個，今早和中午隻是因為走得匆忙沒能發放。
粗糙的雜糧麵硌得牙床發疼，咽下去時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火，她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舌尖觸到一絲鹹澀，不知是汗漬還是淚水。
大通鋪裡擠滿了人，男女老少擠在一堆鋪著乾草的地麵上，呼吸聲、咳嗽聲、低低的啜泣聲交織在一起，混雜著身上的汗味、塵土味，在不通風的屋內瀰漫開來。
墨瑾惜縮在角落，身邊是嚴氏和劉氏，在外麵是父親墨淵和長兄墨連城，小弟墨連恆則早就窩在嚴氏的懷裡睡著了。
看著父兄身上那沉重的枷鎖，想著自己這利手利腳的這一天下來都已經累的不行，他們帶著沉重的枷鎖趕路，該是何等的煎熬，就這樣的條件他們真的能活著走到北地嗎？。
墨瑾惜悄悄擡眼，望向盡量用身體為她們遮擋外圍擁擠人群的父親和兄長。
父親那原本挺直的脊背因著傷口的疼痛微微駝著，昔日辦案時那雷厲風行的風骨被風霜磨去大半，鬢角突然冒出來的白髮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此刻他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替長子墨連城擦拭腳踝上的鐐銬磨出來的血痕，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珍寶。
墨連城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卻硬是沒吭一聲，隻在父親的指尖觸到傷口時，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母親將小弟墨連恆摟在懷裡，用解開自己的棉衣將小弟裹緊了，生怕夜裡的寒氣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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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則靠在嚴氏肩頭，眼圈通紅的盯著丈夫腳腕上的傷口，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她知道，這時候的眼淚最沒用，隻會徒惹官差厭煩，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爹，大哥。”墨瑾惜壓低聲音，將自己那半塊沒吃完的窩頭和自己水囊遞了過去，“你們多吃些。”
墨淵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疼惜，卻搖了搖頭，把她的手推了回去：“你吃，女孩子家身子弱，經不起餓。”
“我吃不下了。”墨瑾惜撒了個謊，將窩頭硬塞到父親手裡，“你和大哥帶著這麼重的枷鎖，更需要力氣，這一路上我們一家可是還要靠你們兩個男人護著，你們不能出事。”
墨連城看著妹妹倔強的眼神，喉結動了動，終究是沒再推辭，默默地接了過來掰了一小塊窩頭，塞進嘴裡慢慢嚼著，粗糙的雜糧麵颳得喉嚨生疼，卻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擡眼看向墨瑾惜，目光裡帶著幾分愧疚：“是大哥沒用，護不住你們。”
“大哥說的什麼話。”墨瑾惜連忙搖頭，聲音壓得更低，“這樣的天災人禍誰防得住，大哥放心，隻要活著，就有翻案的希望。”
這話一出，嚴氏和劉氏的眼眶更紅了，墨淵握著窩頭的手微微顫抖，良久，才重重地點了點頭，啞聲道：“對，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墨瑾惜嘴上雖然如此安慰著自家大哥，可心裡卻清楚這樣下去肯定不是辦法，今天不過才是流放的第一天，他們就已經狼狽至此，往後的三千裡路，越往北地隻會越冷，風雪隻會更烈，夥食隻會更差，官差的臉色隻會更難看，父親和大哥帶著枷鎖，小弟年幼體弱，母親和嫂子又是女子之身，這一路，怕是步步都是鬼門關。
更讓她感到無力的是，她的空間裡麵雖然堆滿了糧食、傷葯、棉衣，可如今這般人擠人的大通鋪，官差的眼睛又時時盯著，她連取一點水給大哥清洗傷口都做不到。
方才遞過去的水囊，裡麵的水早就凍得半冰半水，根本解不了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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