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瑾惜，目光裡有擔憂，更多的卻是鬆了口氣。
嚴氏也沒說話，隻往旁邊挪了挪，給女兒騰出更寬些的地方，又悄悄將懷裡的連恆往自己心口按了按，免得小傢夥驚醒。
墨瑾惜挨著母親坐下，剛要喘口氣，就聽見身旁的墨連城低低咳了一聲。
他沒醒，隻是疼得下意識地動了動腳踝，鐵鏈與草莖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那聲音落在墨瑾惜耳裡，比官差的鞭子還刺耳。
墨瑾惜摸了摸懷裡的布條，趁著官差的目光落在院外風聲裡的空檔，飛快地將布條塞進哥哥的掌心。
墨連城的指尖一顫，猛地睜開眼。
四目相對，墨瑾惜對著他飛快地眨了眨眼，又指了指他的腳踝，再比了個“噓”的口型，隨後便無聲的說道：“金瘡葯。”
墨連城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看著掌心那捲布條，再看向妹妹眼底的光，眼眶倏地就紅了，他想說什麼，卻被墨瑾惜用眼神硬生生壓了回去。
“二哥，”她湊過去，聲音低得像蚊蚋，“夜深了，快歇著，明早還要趕路。”
說完墨瑾惜又用同樣的方法把抹著金瘡葯的布條遞給了墨淵，然後便裝作若無其事的靠著嚴氏的肩頭閉上了眼睛。
隻是雖然閉上了眼睛，可墨瑾惜的小動作卻沒有停下來，悄悄的從衣襟裡摸出一小塊巧克力塞給嚴氏，示意嚴氏偷偷吃了後。
又拿了一塊輕輕塞進睡得不安穩的連恆嘴裡，這會兒性命要緊，墨瑾惜也顧不得弟弟那口小白牙了，那絲甜意漫開，小弟咂了咂嘴，眉頭舒展了些，小臉上終於有了點暖意。
嚴氏捏著那塊巧克力，指尖微微發抖，她知道女兒身上從沒有這等稀罕物，定然是從那個地方取來的。
她沒問，隻將那小塊東西攥在掌心，像是攥著救命的炭火。
墨連城握著布條，慢慢蜷起手指，將布條偷偷藏進袖管，側過身，背對著門口，借著草垛的遮擋，小心翼翼地打開。
一股清苦的葯香漫出來，混著乾草的潮氣，竟奇異地讓人安心。
他咬著牙，摸著黑，隻憑著指尖的觸感，將布條一點點纏在受傷的腳踝上。
那藥膏觸到傷口後，先是一陣刺痛，隨即便是一股溫熱的暖意漫開，像是有細小的火苗在皮肉裡跳躍，將那鑽心的疼意一點點驅散。
墨連城閉著眼，肩頭微微聳動。
墨瑾惜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身旁靠著牆根、依舊蹙著眉的父親，悄悄將剩下的兩塊巧克力，塞進父親和哥哥的手裡。
墨淵的睫毛顫了顫，卻沒睜眼，隻是將那兩樣東西攥得更緊了。
窗外的梆子聲又響了，這次是四更。
風聲似乎小了些，窗欞上的白霜卻更厚了，大通鋪裡的鼻息聲愈發均勻，隻有偶爾的咳嗽聲，在這寂靜的夜裡，輕輕淺淺地漾著。
墨瑾惜靠在母親肩頭，終於敢閉上眼。掌心的紅痣溫熱依舊，像是一顆小小的太陽，在這冰天雪地的流放路上，為她和她的家人，撐起了一片看不見的暖。
五更的梆子聲敲得極輕，像是怕驚碎了這夜的寒。
墨瑾惜是被凍醒的。
懷裡的暖意散了大半，鼻尖抵著母親的衣襟，能聞到淡淡的皂角香，她睜開眼，天依舊是沉的，隻是窗欞透了點極淡的灰光，能勉強看清大通鋪裡的人影。
官差換了第三班，兩人靠在門框上，腳邊火堆裡的枯枝燒得劈啪響，火星子濺起來，又很快被寒風掐滅，火光映著他們的臉，昏昏黃黃的，透著股不耐煩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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